深度调查

谁决定X上的边界:马斯克言论自由承诺的四年检验

纪录片《Musk》上映前的法律争议,再次带出一连串问题:记者能否发声、广告商能否退出、研究者能否查证——X如何对待挑战自身利益的人?

Alex Gibney执导的纪录片《Musk》定于今天(2026年10月9日)在纽约和洛杉矶限定上映。早在一个多月前,马斯克的律师已发函警告,可能提出诽谤诉讼。电影中的指控仍须逐项核实;近四年来,记者停权、政府移除要求、广告商诉讼与Grok争议,也已留下可供查考的公开纪录。这些事件提出了一个与使用者、媒体和企业都切身相关的问题:倡议言论自由的人掌握平台规则之后,谁能提出异议,又要付出什么代价?

文/Christy|Kevin G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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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FM.News《财经调查》特别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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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编辑按:

在《Musk》定于今天上映之际,我们选择以公开纪录检视马斯克的言论自由承诺,也以同样的标准审视电影中的指控。拥有平台,意味着可以影响数以亿计的人如何发声、被看见及维持生计。当规则制定者同时成为争议当事人,公平便不能只寄托于他的自我克制。马斯克有权反驳批评、寻求司法救济,批评者也应有提出证据、获得申诉与继续发声的空间。言论自由承诺的分量,要看利益受到挑战时,程序是否仍然可靠,规则是否同样适用于支持者与反对者。

Jeff Morgan

GFM.News 总编辑

(图片说明)2016年5月21日,纪录片导演Alex Gibney(右)与剪辑师Andy Grieve(左)、制片人Kristen Vaurio(中)出席第75届皮博迪奖活动,当时参与的作品为《Going Clear: Scientology and the Prison of Belief》。这张资料照片呈现本文涉及的导演及其纪录片工作背景,并非《Musk》上映现场。


一部电影,一封律师信

9月3日,距离《Musk》进入美国戏院还有一个多月,马斯克的代表律师Alex Spiro已向制作公司Jigsaw Productions发出法律通知。根据TheWrap披露的信件内容,Spiro指影片从预设结论出发,并称制作团队拒绝让马斯克方面参与事实核对;HBO、Bleecker Street及环球影业等制作与发行相关方,也被列为通知对象。

Jigsaw在回应中为影片的研究方法辩护,并表示,对有权势的公众人物进行基于事实的检视,受到第一修正案保护。制作方有权维护作品,马斯克也有权反驳他认为失实的指控。判断双方的说法,需要回到具体证据;律师信的存在,既不能证明影片失实,也不足以单独证明发函目的就是压制批评。

这部近四小时的纪录片由Bleecker Street在北美发行,10月9日先在纽约和洛杉矶限定上映,10月16日扩大上映。 9月18日,《Variety》引述熟悉项目的人士称,环球仍按计画推进海外发行,只是尚未确定日期;影片当时预计于2027年第一季在HBO上架。现有安排不支持「电影已遭封杀」的说法,法律争议对制作与发行造成的压力,则是另一个需要证据衡量的问题。

电影把一个人物的经历组织成叙事。检验平台治理,还需要另一种材料:公司文件、处分纪录、法院裁定及监管报告。自2022年马斯克收购Twitter以来,这些材料已逐步呈现出一组关系——所有者可以制定规则,政府可以要求移除,广告商可以撤回预算,研究者则试图查证平台如何运作。

普通使用者很少出现在这些谈判与诉讼的中心,却承受着结果。帐号能否保留、作品能否抵达受众、照片被滥用后能否及时移除,都取决于他们通常无法参与制定的程序。对企业和投资者而言,同一套程序也决定了品牌安全、经营成本与收入的可预期程度。

440亿美元的控制权

2022年4月,Twitter董事会接受马斯克每股54.20美元的收购方案,交易价值约440亿美元。马斯克在公司公告中将言论自由与民主运作联系起来,把Twitter形容为讨论人类未来重大议题的数位广场。同年10月27日交易完成,公司提交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文件记载,马斯克在交割时成为唯一董事。

这笔交易转移的是公司的控制权,伴随而来的却是对公共讨论条件的广泛影响。使用者提供内容,记者带来消息,创作者经营受众,广告商购买注意力;他们共同维持平台的价值,但并不因此共同掌握平台的规则。

所有权此后又经历两次重组。 2025年3月,xAI与X透过换股交易整合。马斯克当时公布的X股权估值为330亿美元,包含债务的估值口径则为450亿美元。这些数字代表不同财务概念,不能不加区分地与2022年的收购金额比较。

2026年2月2日,SpaceX完成收购xAI。依公司其后提交的财务文件,X与Grok纳入SpaceX的人工智能业务,与火箭及星链通讯业务同处一个集团。原本围绕社交平台的治理争议,因而与更广泛的技术投资、管理资源和企业声誉发生联系。

(图片说明)2018年7月13日,马斯克在伦敦英国皇家学会活动期间拍摄的肖像。本文以他收购Twitter后的公开纪录,检视平台所有权、言论自由承诺与规则执行之间的关系。


私人平台的公共角色

「数位广场」描述了平台的公共用途,并没有改变其私营公司的法律地位。在美国,第一修正案主要约束政府;私人平台选择、编排和呈现第三方内容,也可能构成受到保护的表达。最高法院2024年7月在Moody v. NetChoice案中阐述了这项原则,同时因下级法院分析不足而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没有给予平台所有功能无条件的豁免。

因此,法律允许平台作出某项决定,与这项决定是否符合平台自己宣示的承诺,是两个不同问题。评估马斯克,需要看他如何使用控制权;评估政府,则需要看它是否在约束平台时,也尊重平台与使用者的合法权利。

这项区分尤其重要,因为平台的自由承诺本身具有商业价值。使用者是否愿意投入时间,创作者是否愿意累积作品,企业是否愿意长期投放广告,都与他们对规则的信任有关。控制权可以透过交易取得,这种信任却需要在一次次具体决定中维持。

记者停权的程序

2022年12月15日,Twitter暂停了多名报导马斯克及其公司的记者帐号。平台方面援引禁止公开他人即时位置的规定,部分当事记者则否认发布了相关位置资料。保护记者委员会翌日发表声明,要求恢复帐号。马斯克随后根据自己在平台上发起的投票宣布解除相关停权,部分帐号恢复使用。

人身安全是正当的管理理由。公开资料经过整理、定位和即时传播,可能产生原本不存在的风险;记者身分也不意味着可以豁免适用平台的安全规则。然而,个别贴文是否违规,仍须核对发布内容、时间,以及当时适用的规则版本。

投票可以表达使用者的意见,却不能完成这项审查。支持恢复帐号的人较多,不等于原处分已被证明错误;支持停权的人较多,也不足以证明当事人违规。规则是否一致,终究需要具体理由,而非单靠人气决定。

这起事件最难回避的问题,是平台所有者同时也是争议当事人。当被保护的人、制定规则的人与宣布处分的人高度重叠,平台便需要更清楚地说明如何避免个人利益影响执行。规则变更纪录、书面处分理由,以及不受当事人直接左右的申诉程序,都与这种信任有关。

对记者而言,帐号恢复并不代表中断没有成本。采访对象可能透过平台联系,新闻依靠追踪者转发,读者也在那里辨认长期关注的作者。这些关系可以具有资产价值,却很难在帐号失去存取权时,完整搬到另一个地方。

这也是平台治理的经济后果:内容由创作者生产,受众关系由双方长期累积,但连接两者的通道仍由平台控制。规则是否稳定,会影响人们愿意在这条通道上投入多少工作。

(图片说明)2015年3月6日,Twitter位于旧金山Market Street的当时总部,外墙仍悬挂蓝鸟标志及Twitter招牌。照片记录马斯克收购前的平台企业形象,为文章讨论其所有权与治理变化提供历史对照。


政府要求与配合率

跨国平台每天面对不同法律制度。一项政府要求可能涉及刑事侦查、隐私保护,也可能针对政治批评;某则贴文在美国受到保护,在其他国家却可能面临移除命令。平台是否配合,必须放回每项要求的法律依据与实际内容中判断。

《Rest of World》2023年4月分析了Twitter提交给哈佛大学Lumen资料库的纪录。依该报导所列的2022年10月27日至2023年4月26日期间,公司收到971项政府或法院请求,其中808项完全配合,约占83%,另有154项部分配合,9项未报告结果。报导指出,收购前一年的完全配合比例约为50%。

这些数字值得关注,但它们来自公司提交、研究者纳入分析的纪录,并非对所有政府要求的独立普查。资料也混合了内容移除与使用者资料请求,不能直接用来衡量政治审查的发生率,更不足以证明每一次配合都违背言论自由。

X在2024年下半年全球透明度报告中,把两类请求分开列示。依公司数据,97,006项内容移除请求中有79,438项获采取行动,约82%;20,925项使用者资料请求中,10,581项发生资料披露,约51%。这些公司自报数据与前述研究口径不同,不能拼接成一条配合率上升或下降的趋势。

X也曾挑战政府

公开纪录显示,X曾对政府提出法律挑战。 2025年,公司在印度卡纳塔卡高等法院质疑中央政府用于发送通知的Sahyog平台,主张这套机制绕过法定程序保障。法院于9月24日驳回请求,认为该平台属于政府与网路中介之间的协调机制。 X其后上诉;据印度《经济时报》2026年3月10日报导,高等法院合议庭已要求中央政府回应。

这起案件不足以概括X在所有国家的行为,但它说明「政府提出要求,平台一律服从」并不准确。同样,平台曾经提出异议,也不能替其他配合政府的决定提供概括性辩护。

更有价值的检验,是要求平台交代:每项要求根据什么法律,是否提出异议,限制只在当地生效还是扩及全球,以及受影响者能否知情和申诉。透明度的意义,在于让外界有能力追问具体决定,而非只公布一个看似精确的比例。

(图片说明)2018年2月6日,SpaceX猎鹰重型火箭执行首次示范任务,从发射台升空。这张官方资料照片呈现马斯克企业体系中的航太业务,对应本文对平台控制权、企业重组与集团风险的讨论。


广告收入的约束

Twitter 2021年年报显示,当年广告收入约45.1亿美元,占总收入约89%。这是收购前的历史结构,不能代表X今日的收入来源,但它揭示了平台原有商业模式的重要条件:吸引大量使用者,与让广告商愿意付费,是两件需要同时完成的事。

争议内容可以带来注意力,却未必带来同等程度的商业需求。广告商购买的还包括品牌出现的环境,以及它们向客户、员工和股东解释这笔支出的能力。平台对内容政策的选择,因而会经由广告预算反映到收入上。

2024年8月,X在得州北区联邦法院起诉世界广告主联合会(WFA)及多家企业,指它们透过「全球负责任媒体联盟」(GARM)协调抵制X,违反反垄断法。诉讼提起后数日,WFA宣布停止运作GARM。据英国《Marketing Week》报导,WFA表示资源已受到严重消耗,财力不足是停止计画的重要背景。

2026年3月26日,法官Jane Boyle驳回X的案件。对部分境外被告,理由是缺乏管辖权;对其余被告,法院认为X未能提出足以成立的请求,其中包括未充分主张反垄断法要求的损害。 7月29日,X与WFA宣布和解,WFA在公开声明中确认GARM已永久停止运作,并承诺不会恢复该计画或另设类似计画。

和解留下了具体商业结果,但没有把X的指控变成法院确认的事实。企业个别拒绝投放广告,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违法协调,需要不同的证据;广告商制定共同标准,也不会因为使用了「品牌安全」的名称,就自动免于竞争法的检视。

这场争议的另一个结果,在法院裁定之前便已发生:涉讼的行业计画先停止了运作。诉讼因此不只是一种事后判断对错的程序,也可能在进行期间改变市场参与者的能力与选择。

对平台而言,这构成一个持续存在的约束。所有权可以决定产品方向,却不能保证其他市场参与者接受它的全部成本;广告收入、研究批评与法律争议,会把这些成本重新带回公司的经营决策。

研究者的资料门槛

平台自行发布的透明度报告有其价值,但外部研究者需要有条件检查方法、找出遗漏,必要时得出与平台不同的结论。如果只有平台能看到完整资料,外界对其治理的判断,就会长期依赖被评估者自己的说明。

2023年,X起诉反数位仇恨中心(CCDH),指其以违反服务条款的方式抓取平台资料,并使用有缺陷的方法发布报告,导致广告收入损失。 2024年3月25日,加州北区联邦法院法官Charles Breyer批准相关撤案与反SLAPP请求,驳回诉讼。他在裁定中直言,本案是在惩罚被告的言论。

这份裁定针对的是诉讼及相关法律问题,并非替CCDH所有研究结论背书。 X提出上诉,第九巡回上诉法院于2026年9月30日进行言词辩论,截至本文截稿尚待裁决。

(图片说明)2009年1月22日,欧盟委员会贝尔莱蒙大楼前排列的欧盟旗帜。这张历史资料照片交代文章涉及的欧盟监管机构环境,用于配合平台透明度、研究者资料存取与跨境监管的讨论。


Media Matters的两条战线

另一家监督机构Media Matters的遭遇,呈现出不同的程序。 2023年11月,该机构发表报告,指多个大品牌的广告出现在宣扬纳粹的内容旁边。 X随即起诉,指它以不具代表性的操作方式制造误导性截图。法官Reed O'Connor于2024年8月拒绝其撤案动议,让案件得以继续,但没有因此认定X的指控成立。

X的关联公司其后在爱尔兰和新加坡提起诉讼。加州联邦法院于2025年4月对推进爱尔兰诉讼及部分其他海外行动施加限制,没有以同样方式阻止当时的新加坡程序。跨境诉讼扩大了双方交锋的范围,也增加了研究机构持续应对的成本。

与此分开的是政府调查。得州总检察长Ken Paxton于2023年11月宣布调查Media Matters,并发出民事调查要求。哥伦比亚特区巡回上诉法院于2025年5月30日维持限制该调查的初步禁令,认为Media Matters关于第一修正案报复的主张具有胜诉可能。

私人企业索赔与政府动用调查权,是两种不同的权力。法院限制Paxton的调查,不能被写成已判定X的民事诉讼违宪;但两条程序同时落在同一家机构身上,也使「能否负担继续研究」成为不可忽略的现实问题。

欧盟的资料存取要求

欧盟选择把部分查证条件写成平台义务。 《数位服务法》针对超大型平台设有研究资料存取规定,其中包括符合条件的研究者对公开资料的存取。 2025年12月5日,欧盟委员会以X的蓝色认证标记具误导性、广告资料库不够透明,以及妨碍研究者取得公开资料为由,对X罚款1.2亿欧元。

X方面其后向欧盟普通法院提出司法挑战,主张调查、法律解释与程序存在重大问题。平台需要接受外部检验,监管机关的执法同样需要接受司法审查;保障研究空间,不应以取消任何一方的申辩权为代价。

研究机构也必须说明样本如何选取、资料如何处理,以及结论是否超出证据。可靠的制度应当让平台有能力反驳错误研究,也让研究者有能力公布平台不愿看到的结果。对资源有限的组织而言,即使最终胜诉,被占用的人力、延后的研究和失去的机会,也未必能够补回。

(图片说明)Grok 3回答维基百科相关问题的介面截图,所示档案版本于2025年6月16日更新。画面呈现一般文字问答功能,协助读者理解本文讨论的生成式AI产品;它并非监管调查涉及的性化影像。


Grok的生成责任

2025年底至2026年初,多家媒体报导,有使用者利用Grok把女性和儿童的普通照片改成暴露或性化影像。争议由此超出了平台是否删除第三方贴文的范围:同一企业体系提供了生成工具,也提供了传播渠道,使用者输入提示词之后,公司的责任从哪里开始?

英国通讯管理局Ofcom于2026年1月12日依《线上安全法》展开正式调查,审查X的违法内容风险评估、安全措施及儿童保护义务。 X其后表示已采取措施限制相关功能。 Ofcom在2月3日说明,已向X发出具法律约束力的资料要求;截至本文截稿,其案件页仍列示调查进行中。

Ofcom当时也指出,法律适用范围限制了它对独立Grok服务生成违法影像的调查权。英国资讯专员办公室则于同日宣布,就X与xAI处理个人资料的方式展开调查。相同技术产品,在内容安全与个人资料制度下,可能面对不同的责任问题。

加州总检察长Rob Bonta于1月14日宣布调查xAI。欧盟委员会于1月26日启动新的正式调查,检视X在部署Grok功能之前,是否适当评估并降低散布违法内容等系统性风险。这些公告记录了监管者的审查方向,本身不构成违法认定。

加拿大的调查结论

加拿大的程序在6月11日取得了不同进展。隐私专员公布调查报告,认为X与xAI未就生成性化深伪影像涉及的个人资料取得有效同意,相关做法违反加拿大联邦私营部门隐私法。报告记录,两家公司不同意这项结论,并表示已采取措施防止和处理相关内容。

这是监管机关的调查结论,并非法院终局判决。依官方公告,公司承诺提交定期报告及独立第三方稽核报告,说明保障措施的改善与效果。对受影响者而言,这类可持续检验的安排,比一次性宣布「功能已受限制」更有意义。

加拿大案件也揭示了执法能力的限制。隐私专员在发布结果时指出,当时法律并未赋予其直接命令企业合规的权力。发现问题、作出结论与确保问题被解决,并不必然是同一件事。

监管权也有边界

美国法院同时在审查监管措施的边界。 xAI就明尼苏达州限制AI「去衣」影像工具的法律提出第一修正案挑战。 2026年10月2日,第八巡回上诉法院批准相关上诉期间的禁令请求,给予公司临时救济,并未终局裁定该法违宪。保护受害者的立法目的,与法律采用的限制方式是否合宪,仍须分别接受检验。

这些程序不能被概括成各国都已判定Grok违法,也不能因为公司取得临时禁令,就推论产品已证明安全。它们显示的是,不同制度正在界定生成工具、使用者与传播平台之间的责任,而受影响的人仍需要及时有效的救济。

(图片说明)2019年7月12日,美国最高法院位于华盛顿的建筑正面。本文透过最高法院对平台内容编排权的讨论,区分私人企业的编辑选择、政府干预的界限,以及使用者对公平程序的期待。


生成与推荐的整合

欧盟2026年1月的公告还包含一项容易被忽略的内容:委员会扩大既有调查,纳入X宣布转用以Grok为基础的推荐系统所带来的风险。

这使平台治理的问题更进一步。移除规则决定哪些内容不能留下,推荐系统则影响哪些内容更容易抵达受众;生成模型又增加了内容的生产能力。当三个环节由同一企业体系设计和经营,外界需要检验的就包括产品之间如何相互作用。

这种整合可能提高产品协作效率,也会增加外部查证的难度。研究者若无法取得足够资料,便很难分辨某种内容的广泛传播,究竟主要来自使用者偏好、推荐机制,还是生成工具降低了生产与散布的成本。公开程式码、公司说明和透明度报告各有作用,仍须回答它们是否足以支持对实际运作的验证。

对企业而言,风险也不只表现在罚款。模型调整、安全测试、地区功能限制、申诉处理及诉讼,都需要资源。这些成本如何分配,会影响产品上线速度与长期经营;若主要成本先由受害者承担,公司的帐面支出就无法完整反映产品造成的后果。

对照片遭到滥用的人而言,这些制度区别最终会落到日常生活:是否容易提出申诉,能否阻止影像再次上传,需要花多少时间向他人解释。虚构的是影像内容,受影响的却可能是工作、家庭关系和安全感。平台责任的讨论,必须能够回到这些具体处境。

异议者的程序保障

回到《Musk》。电影制作者有表达的权利,马斯克也有权反驳不实指控并寻求救济。媒体没有理由要求被报导者放弃申辩,也没有理由因为对方资源雄厚,就停止核查其公共行动。

近四年的材料并不能替马斯克的每一项决定作总体裁判,却足以检验一些具体问题:处分是否有一致理由,政府要求是否受到挑战,商业争议是否改变他人的参与能力,研究者能否取得资料,以及技术造成的伤害能否得到及时处理。

这些问题把言论自由的讨论带回制度。所有者可以作出承诺,但承诺的可信度,需要由日常规则、申诉安排与外部查证来维持。法院和监管机关可以施加约束,其权力本身也必须受到法律限制;广告商与研究者可以影响平台,也需要为各自的做法提供证据。

GFM的判断是,大型平台的公共可信度,取决于人们能否合理预期规则、理解处分理由,并在受到不利决定时,有实际能力提出异议。这个标准不应随所有者的政治立场改变,也不能只在结果符合某一方期待时才被接受。

信任也是经营条件

对创作者与企业而言,可预期的规则是投入时间与资金的条件。对投资者而言,X已与火箭、卫星和人工智能业务同处一个集团,平台治理可能透过声誉、合规成本及管理资源配置,影响更广泛的经营评估。具体法律责任仍须依公司结构与个别案件判断,集团整合不等于所有责任自动连带。

电影可以在四个小时左右结束,平台上的关系却会在第二天继续。记者仍要联系消息来源,创作者仍要发布作品,研究者仍要取得资料,遭到影像滥用的人仍在等待处理结果。他们能否继续工作和生活,比任何一次公开宣言更能说明规则的实际分量。

检验一个捍卫言论自由的平台,最重要的时刻,是它自身利益受到挑战之时。批评者是否仍能得到清楚的理由、合理的申诉与提出证据的空间,决定了这项承诺能否超越所有者的个人意愿,成为其他人可以依靠的制度。

免责声明

本文依截至2026年10月9日的公开资料撰写,仅供新闻研究,不构成投资、法律或税务建议。案件状态以所列日期为准;指控、调查与法院裁判应分别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