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世云：选票背后的两本帐

总编辑按

今年六月，GFM.News刊出〈掌管世界第四大经济体钱袋子的女人〉，透过专访介绍马世云的从政经历、州财务长职责及她竞选副州长的主张。本篇延续那次报导，进一步检视公共财政与家庭生活的关系：公共资金管理、退休储蓄、小企业信贷与教育支持，能为家庭提供哪些帮助，又有哪些需求尚未得到满足？

选举期间，施政纪录受到更多关注，准确区分责任与成果也更加重要。既有制度的运作、任职者的具体贡献，以及候选人对未来的承诺，需要分别评估。本文依据公开文件、数据及已刊出的访谈展开分析，并说明现有资料的局限与仍待回答的问题。

公共财政的规模可以用数字呈现，家庭是否真正受益，则需要更具体的证据。这是我们再次报导马世云的出发点。本文不作选举背书，旨在为读者提供理解政策、评估施政的依据。

Jeff Morgan

GFM.News总编辑

（图片说明）加州第34任州财务长Fiona Ma。图中呈现加州庞大的公共资金管理规模，以及住房、教育、中小企业与社区发展等政策领域。这些财政数字背后，连结着普通家庭的住房负担、教育支出与生活保障，也反映出公共财政如何回应民众日常生活的实际需求。

两本帐之间的政治

加州的选举是候选人之间的竞争。在竞选演说之下，它也是两本帐相互交会的过程。

一本属于政府：税收、债券、现金流、公共工程，以及地方机构的资金。另一本则摊在家庭餐桌上：房租、汽油、保险、学费、食品收据，以及为孩子创造未来所需的开支。

政治在这两本帐交会之处，变得具体可感。

这个交会点，为理解马世云竞选副州长提供了一个有用的起点。作为加州州财务长，她监督的工作涉及公共投资、融资，以及一系列面向家庭和企业的金融计画。这些经验能否构成一份有说服力的施政纪录，取决于资金与政策经过行政体系的运作、进入民众生活之后，究竟产生了什么结果。

州财务长办公室为退伍军人、小企业、家庭及大学生发布资源指南。将这些文件与退休及身心障碍者储蓄计画的公开资料对照阅读，原本抽象的公共财政讨论，便有了人们能够辨认的生活情境。

在小型企业工作的人，如何开始为退休储蓄？身心障碍者如何在不危及必要福利的情况下存下一笔钱？退伍军人离开军队后，该到哪里寻求住房、就业及医疗服务？一家社区小企业如何取得融资、获得许可，并持续支付薪资？当大学录取通知书送达时，一个家庭能否同时负担学费与房租？

这些问题，衡量着两本帐之间的距离。

然而，一份计画目录，并不等于获得帮助的家庭数量。评估一位公职人员，不能只看其管理的资金规模，还要检视她在既有制度内推动了哪些改变，以及这些改变是否触及原本希望服务的人群。

（图片说明）Fiona Ma 与橙县学生对话，交流想法。

庞大的经济与家庭的帐单

加州的经济规模，足以与世界主要国家并列。州长办公室在2026年4月的一项公告中，引用当时可取得的美国经济分析局数据，指出加州2025年名目国内生产毛额约为4.25兆美元。科技、娱乐、农业、港口、教育、医疗及制造业，都对这一产出有所贡献。

但GDP不能拿来付房租。

经济产出，也不等同于州政府可以支用的收入。企业生产了多少、政府征收了多少税，以及州库持有多少现金，是不同的衡量指标。将它们混为一谈，就会让一个令人瞩目的标题数字，掩盖真正重要的问题。

马世云的部分工作，就在这套较少受到关注的金融基础设施中展开。

加州的资金统筹投资帐户（Pooled Money Investment Account，简称PMIA），负责投资州政府资金及参与计画的地方机构所存入的资金，以安全性、流动性与收益为主要目标。截至2026年8月底，其投资组合规模约为1,793亿美元。其中包括地方机构投资基金（Local Agency Investment Fund，简称LAIF）的266亿美元，该基金共有2,318个参与机构。 LAIF是PMIA的一部分；将两个数字相加，便会重复计算同一笔资金。

这些缩写看似与家庭财务相距遥远，但其背后的问题十分实际：一座城市应该把暂时不需要使用的资金存放在哪里？如何让这些资金获得收益，同时确保它们随时可用于支付薪资、维持公共服务及应对突发支出？

LAIF允许地方机构自愿参与由州政府管理的投资资金池，并依适用规则提取存款。它管理的是这些机构原本就持有的资金，并不是地方政府出现资金缺口时，由州政府自动提供的救助。

这套制度也不是由马世云创立的。 PMIA始于1955年，LAIF则始于1977年。州财务长办公室的投资部门负责管理PMIA，并受一个由州财务长、州主计长及州财政厅长组成的委员会治理。因此，投资组合的规模本身，并不能衡量任何一位官员的政绩。

真正相关的检验，是她在职权范围内如何履行管理责任：资金是否安全、流动性是否充足、收益是否与承担的风险相称，以及监督是否有效。

稳健的管理可以降低本可避免的风险，并协助公共服务可靠地运作。但它不能创造一笔预算拨款，也无法单凭自身解决住房短缺或家庭收入不足的问题。

公共财政的许多工作，是让承诺能够按时兑现。学校有帐单要支付，城市有服务要维持，公共工程需要融资。当这套体系正常运作时，很少受到关注；一旦失灵，后果便可能波及家庭与企业必须支付的帐单。

（图片说明）Fiona Ma 到访泰裔社区，与社区成员交流。

每月154美元，开始建立退休帐户

与数以十亿美元计的公共投资组合相比，每月154美元，是一个家庭能够具体理解的数字。

这是CalSavers截至2026年9月30日公布的每月缴存额中位数。该计画报告共有669,331个已注资帐户，持有的总资产约为19.33亿美元。已注资帐户的余额中位数为691美元。

一个数字说明计画的覆盖规模，另一个则显示，一个处于中间位置的已注资帐户累积了多少资金。

CalSavers为雇主未提供退休计画的劳工，提供透过薪资扣款进行退休储蓄的管道。私人金融机构在州财务长担任主席的公共委员会监督下，提供专业服务。随着适用范围扩大，加州雇主只要至少有一名符合资格的员工，且未提供合格退休计画，通常就须遵守这项计画的相关要求。

对小企业员工而言，能否取得退休储蓄管道，不再完全取决于雇主是否有能力自行设立退休福利计画。帐户由员工本人持有，更换工作时仍可保留，员工也可以选择退出或调整缴存金额。

然而，取得管道仍有其限制。

存入的资金主要来自劳工自己的薪资。帐户涉及投资风险，也须支付费用。总资产增加，并不能证明每位参与者都正朝着有保障的退休生活前进。能否存下154美元，仍取决于支付房租、食品、交通及其他开支之后，还剩下多少钱。

19.33亿美元的总额与691美元的中位数，都值得关注。前者显示，一项公共计画已达到相当规模；后者则显示，帐户余额仍然不高。这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参与时间长短、缴存水准、提款或投资表现，仍须进一步分析。单凭一个中位数，无法回答这些问题。

执行层面还存在另一个需要区分的地方。 9月份的报告记录了283,888家已登记雇主，以及80,002家已开始进行薪资扣款的雇主。不能直接将这两类数字相减，就得出未合规企业的数量。但它们确实说明，完成登记与资金真正进入劳工帐户，是不同的阶段。

要把公共政策与家庭储蓄连接起来，需要员工名册、薪资扣款、款项汇缴及持续服务。对马世云及治理委员会的有效评估，应考量有多少人开始储蓄、有多少人持续储蓄，以及计画在排除这两个阶段之间的障碍时，究竟有多大成效。

为身心障碍者与退伍军人提供财务空间

有些家庭面临的困境，比退休规划更加迫切：为未来储蓄，可能引发失去当下所需福利的担忧。

CalABLE在一定程度上回应了累积资产与维持援助资格之间的矛盾。

自2026年1月1日起，联邦《ABLE年龄调整法》将符合资格的身心障碍发生年龄门槛，由26岁之前提高至46岁之前，从而扩大了适用资格。加州的CalABLE计画也相应扩大。这项门槛指的是符合资格的身心障碍何时发生，而不是开设帐户时的年龄。

这项改变，让部分在成年后出现身心障碍的人，得以参与过去无法使用的储蓄计画。其中包括符合资格的身心障碍在26至45岁之间发生的退伍军人。

帐户资金可用于合格的身心障碍相关支出，包括符合规定的住房、医疗、交通、教育及辅助科技费用。 2026年的一般年度缴存上限为20,000美元；符合相关条件、且有工作的受益人，还可以额外缴存。

这项制度的目的，是让符合资格的人有更大的能力为未来做准备。不过，相关保障仍有明确界限。 「补充保障收入」（Supplemental Security Income，简称SSI）在计算资产时，一般不将ABLE帐户中的前100,000美元计入。超过这一余额对给付造成的影响，也取决于其他须计入的资产。这个门槛既不是所有ABLE帐户余额的统一上限，也不保证任何形式的公共援助都不会受到影响。

对安排长期照护的家庭而言，这些规则可能决定他们能否为设备存钱、规划交通安排，或为照顾者年老之后的生活预作准备。

州财务长办公室的退伍军人资源指南，将讨论延伸至医疗与心理健康服务、住房、就业、创业，以及子女教育。指南列出了美国退伍军人事务部、加州退伍军人事务厅、地方机构及非营利组织提供的资源。

这些服务分属不同机构，不能全部被描述为由州财务长直接提供的福利。整理资讯、协助民众找到入口，具有公共价值；但资格审定与服务提供的责任，仍由各项计画的主管机构承担。

一位退伍军人可能同时需要医疗、工作转介与住房援助。最困难的任务，可能是将散落在不同网站、申请表与电话号码中的资源连接起来。

一套制度是否有效，可能取决于人们能否顺利走完这段路。

联邦立法扩大资格，州级计画落实变更，服务组织协助民众理解规则。马世云的工作，应放在这个更大的架构中评估：新近取得资格的人是否知道计画存在、是否能获得协助，以及转介之后是否有人持续跟进。

（图片说明）Fiona Ma 与自然教育基金会工作人员讨论自然教育项目的推广，以及如何鼓励更多社区居民参与。

小企业的现金流，就是家庭的收入

家庭餐桌上的帐单，往往有赖于街角一家企业的现金流来支付。

租金、设备、存货、保险与薪资，都有付款期限。一家企业能否撑过营收疲弱的时期，影响着业主的家庭，也影响着依靠下一张薪资支票生活的员工。

小企业与家庭资源指南列出了融资、税务优惠、企业咨询、公共采购机会、许可申请协助及能源效率相关资源。加州资本取得计画（California Capital Access Program，简称CalCAP），说明了其中一部分支持如何运作。

CalCAP旗下的不同计画，透过贷款损失准备金、担保品支持及相关机制，降低参与贷款机构的部分风险，鼓励它们向符合资格的小企业提供融资。借款人仍须接受授信审查，并承担还款责任。

这项政策的作用，在于改变企业取得信贷的条件。对需要更换设备、购买存货或履行订单的业主而言，重要的问题是：能否取得融资、成本是否可以承受，以及还款条件是否符合企业的现金流状况。

指南也列出了小企业发展中心、退伍军人创业支持，以及面向小企业与伤残退伍军人企业的采购资源。每项资源都有各自的管理机构与资格要求。综合来看，它们提出了一个用来诊断问题的提问：限制这家企业的，究竟是缺乏资金、资讯、认证，还是欠缺一套行得通的行政程序？

在接受《旧金山观察家报》（San Francisco Examiner）记者Troy Wolverton采访时，马世云表示，她希望透过走访及与业界交流，了解企业为何离开加州，或选择不在加州扩张，并在企业作出搬迁决定之前介入。她也反对该次采访中讨论的亿万富豪税提案，认为富裕居民离开，可能削弱州政府收入。

这是一项政策判断。任何迁移反应的规模，以及新增税收与税基流失之间的平衡，都必须根据提案的具体设计与证据加以检验。

更好的营商环境，最终必须产生可以观察的结果：及时核发的许可、容易理解的申请程序、可以取得的融资，以及能够触及过去无法获得协助之企业的支持。

对一项贷款计画而言，贷款规模是一项指标。借款企业是否持续具备经营能力，以及能否承担还款义务，同样值得检视。

企业营收增加，不会自动改善员工的生活。但一家社区企业及其提供的工作能够存续，是家庭经济保障的重要起点。

州政府需要税基，家庭需要收入。两者在个别企业的日常营运中交会。

（图片说明） Fiona Ma 在加州阿尔塔迪纳的一处灾害救援物资发放站，向受野火影响的居民发放紧急救援物资，同时提供有关现有援助计画及灾后复原资源的资讯与指引。

录取通知书之后，还有房租

一封大学录取通知书，让家庭有了庆祝的理由。随后而来的费用估算，则带来另一套计算。

学费只是其中一项。住房、食品、书籍、交通与电脑，也都要列入预算。能否将入学资格转化为真正有机会完成学业的机会，取决于这些开支能否持续负担。

州财务长办公室的高等教育指南，汇整了教育储蓄、助学金、奖学金、贷款及生活费支持等资讯。 CalKIDS为符合资格的儿童与学生提供教育资金。符合资格的学龄学生最高可以获得1,500美元，但金额并非人人相同：符合条件的学生可获得500美元，寄养青少年另可获得500美元，被认定为无家可归的学生则再可获得500美元。

即使是最高金额，也不足以支付完整的大学教育费用。但它可以负担部分符合规定的支出。应按照其实际规模理解这项资助的价值，同时追问另一个问题：家庭是否知道帐户存在、知道如何使用，并在需要时动用这笔资金？

ScholarShare 529为家庭提供教育储蓄工具。助学金申请、学费减免与奖学金计画，则分别通往联邦、州及各教育机构的不同体系。有些资金是家庭自己的储蓄，有些是援助，有些则是最终必须偿还的债务。

要协助家庭理解大学教育的成本，这些区分至关重要。

指南也涵盖食品、住房、交通、托育，以及面向寄养青少年的支持。这些资源承认，进入大学与有能力继续就读，是两个不同的挑战。

在《旧金山观察家报》的采访中，马世云主张推动有薪实习、学徒制度及高中预备学徒计画。她也呼吁大学与企业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关系，增加学生及教职员住房，并加强对教育机构支出、审计及透明度的检视。

这些提议与副州长的特定职责相连。副州长在加州大学、加州州立大学及加州社区学院的治理委员会中，均拥有具投票权的席位。这些席位让副州长能够参与决策；但政策、预算及建设项目，仍须依各教育体系的治理程序推进。

根据州法，副州长也担任加州经济发展委员会主席。然而，在本次检视时，副州长网站表示，该委员会尚未达到法定人数。马世云在采访中表示，她希望下一任州长作出相关任命，让委员会恢复运作。

因此，从州财务长转任副州长，意味着职责与采取行动所需条件的双重改变。法定席位提供了参与的机会；能否取得进展，还取决于人事任命、议程安排，以及其他决策者的支持。

大学住房合作计画，同样需要关注执行。引入资金只是开始。谁提供土地？谁承担开发与营运风险？租金如何设定？住房是否会服务原本希望安置的学生与教职员？这些问题的答案，必须在合约中确立，并透过持续监督加以维持。

对家长而言，真正重要的结果，是孩子能够负担校园附近的居住费用、完成学位，并找到足以支持独立生活的工作。

这条路从教育帐户出发，经过助学金、住房与培训，最后通向一份薪资。它也是州政府帐本与家庭帐本之间，一段漫长的连接。

（图片说明）加州州财务长Fiona Ma（中）到访小西贡电视台，并与在场人士合影，包括加州投资论坛主席Daniel Sieu（左一）及州财务长公共关系与外展专员Ling Sieu（右三）。

当财务数字成为公众信任

马世云已晋级2026年11月3日的副州长大选。她的任务，是说明自己担任州财务长的经验，将如何运用于一个权力与义务都不同的职位。

公共投资与流动性管理、退休储蓄、身心障碍者财务规划、小企业信贷及教育援助，为这场讨论提供了具体依据。但一项计画的存在、计画的成长，以及家庭财务状况的改善，是三种不同的结果。

退休帐户需要持续缴存。扩大资格，需要人们知道并使用计画。融资措施必须根据企业实际获得的支持来评估。教育帐户的评价，也应部分取决于其中的资金如何帮助学生完成学业。

其中一些工作，直接属于州财务长办公室的职权范围；另一些则需要联邦、州与地方机构、金融机构及社区组织共同合作。既有机构的表现、任职者在任期内的贡献，以及她作为候选人的承诺，也必须分别评估。

管理庞大的资金池，并不意味着掌握每一笔公共支出的控制权。一项计画的成长，也不能证明它所回应的社会问题已经解决。选民需要一份对施政成果的说明，同时交代职权的限制与尚未完成的工作。

加州需要一张稳固的桌子：既能承受公共财政的重量，也能让围坐其旁的家庭，有余地规划下个月、下一学年，以及退休之后的岁月。

这张桌子是否牢靠，要看资金能否按时到位、规则是否容易理解、申请能否完成，以及出现问题时是否有人承担责任。

一个正在核算帐单的家庭，可能从未想到州财务长办公室，也不认识PMIA与LAIF这些缩写。但它知道房租是否负担得起、孩子上大学还差多少钱、退休帐户里还剩多少，以及寻求帮助时，是否有人说明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些日常判断，也是选票背后的一部分。

对马世云而言，问题也同样清楚：她能拿出什么证据，证明自己在州政府的帐本上取得了哪些成果？这些工作如何影响家庭的帐本？而在另一个职位上，她又打算处理哪些尚未解决的问题？

财务数字，只有经得起这样的检视，才能建立公众信任。

资料来源与编辑说明

本文依据加州政府相关机构公开文件、统计资料及政策资讯撰写。文中所引数据均以注明的资料来源及统计期间为准。本文的分析与判断由GFM.News 独立作出。

GDP数字采用州长办公室于2026年4月公布的2025年数据。 PMIA与LAIF数字截至2026年8月底。其他资料的统计期间已在文中注明。不构成选举背书、投票建议或个人化财务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