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志

Karoline Leavitt:白宫讲台上的新一代政治传播者

从新罕布什尔小镇,到特朗普时代的声音指挥官

GFM《人物志》研究组
2026/3/11
25 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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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27 岁的Karoline Leavitt 成为美国史上最年轻的白宫新闻发言人之一,在密集的镜头与提问之间,建立了自己的战斗型发言风格。

引言:站在断层线上的年轻发言人

在美国政治史上,白宫新闻发言人从来不只是「读稿的人」。他/她站在那个蓝色背景、印着白宫图示的讲台前,实际管理的是三件事:一个国家如何被叙述、一位总统如何被理解、一个阵营如何被动员。

2025 年,这个讲台上出现了一张相对陌生、却很快被全球媒体记住的脸:Karoline Leavitt。她在1997 年出生于新罕布什尔州Atkinson,一个人口七千多人的小镇;父母经营冰淇淋店与卡车相关的小生意,她从小在冰柜与收银机旁长大。天主教学校出身,靠垒球奖学金上大学,在读期间一边在家里帮忙、一边在地方电视台与白宫写信办公室实习。

二十多岁,她成为美国史上最年轻的白宫新闻发言人之一,在一个高度极化的政治氛围与媒体战场的交界处,被推上全世界直播的讲台。她被视为「新一代战斗型发言人」的代表——不只负责回答记者问题,更主动参与重写美国政治的公共叙事。

这篇人物志关心的,是在这样一个裂缝张开的年代里,一个来自小镇的保守派年轻女性,如何一步步找到自己的角色与位置,又以自己的选择,改变了这个时代说话的方式。

(图片说明)Karoline Leavitt 在白宫简报室的讲台上发言。对她而言,这个空间不只是发布讯息的官方场域,更是与媒体正面交锋的政治战场。

小镇出身:冰淇淋机台旁长大的「保守派女儿」

Atkinson 是一个冬天漫长、街道狭窄的新罕布什尔州小镇,镇上的主要声音来自教堂钟声、学校操场和几家小店铺。 Leavitt 出生在这里,是家中最小的孩子,父母经营一间季节性冰淇淋店,父亲还有一家二手卡车车行,她从很小就开始在店里帮忙,舀冰淇淋、擦桌子、学着跟顾客聊天。

在访谈中,她回忆自己「可能还没到法律允许的年纪就开始打工」,说那是她学会勤劳与责任感的起点。对这个家庭来说,政治不是抽象理论,而是每个月结帐时的税单和油价:所得税、营业规定、燃油成本,都直接影响冰淇淋店和卡车生意能不能撑下去。

(图片说明)新罕布什尔州Atkinson 小镇。 Karoline Leavitt 在这里成长。这样的社区环境塑造了她早期对家庭、小企业与地方社会的理解。

她在麻州Lawrence 的Central Catholic High School 就读,这所天主教高中让她的信仰和纪律意识被进一步形塑。她后来说,这所学校「教会了我纪律,让我更接近上帝,也让我理解公共服务与回馈社区的重要性」——信仰在她心里不是抽象标签,而是具体作息与伦理。

高中生活里,她一边打垒球,一边参加学生媒体与社区服务。老师与同学事后回忆,她在课堂讨论政治时,语速偏快、立场鲜明,尤其对「自由派媒体」的批判远超同龄人:她觉得所谓「主流媒体」对保守派不公平,甚至「不诚实」。

放学后,她常回到冰淇淋店帮忙。那里是她第一次学习「面对大众」的场域:她要对不同脾气的顾客保持微笑,要在忙乱中维持礼貌,学会在压力之下调整语气与表情。多年后,当她在白宫简报室里面对一屋子敌意十足的记者时,那种「先稳住表情,再处理问题」的本能,很大程度就来自这个小镇店铺里累积的肌肉记忆。

她的童年没有戏剧化的英雄叙事,但有一个稳定而不宽裕的基调:每天上学、去教堂、帮忙家里生意,偶尔跟同学在镇上的路边吃冰淇淋。对未来,她的想像并不具体,只知道自己「喜欢说话、喜欢争论,对新闻和政治特别有兴趣」。这些喜好,还只是零散的碎片,尚未拼成完整的角色。


(图片说明)在家庭经营的冰淇淋店中工作,是Leavitt 童年的重要经历。这里成为她最早学习与公众交流、理解普通家庭经济压力的地方。


大学岁月:在球场、编辑室与白宫信件之间

2015 年,她带着垒球奖学金进入位于新罕布什尔州Goffstown 的Saint Anselm College,主修传播,辅修政治学。这所天主教文理学院让她既保留了熟悉的信仰环境,又第一次接触到更宽广的政治光谱:自由派教授、来自其他州的同学、频繁造访的总统候选人。

大一大二,她的生活与多数大学运动员类似:清晨练球,白天上课,晚上读书或准备比赛。不同的是,当室友转着娱乐节目和影集时,她常自己打开新闻频道或政治访谈节目。她对议题与辩论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兴奋感,觉得那是「真正重要的事」。

某个时间点,她做出一个不易的抉择:退出垒球队,把时间从球场转移到新闻编辑室与政治实习上。对一个靠奖学金念书的学生来说,这相当于放下原先比较稳定的身份认同,改押在一条更不确定、竞争更激烈的路。

她开始为校刊《The Saint Anselm Crier》写稿,很快以一篇批评「自由派媒体」的文章引发关注。文中,她指责主流媒体在报导保守派政治人物时「不公正、不公平,有时甚至只是单纯的错」,这篇文章后来被外部媒体引用,成为她早期媒体观的注脚。文字本身略带青年式的愤怒与粗糙,但其中有两个关键元素已非常清晰:对媒体权威的不信任,以及对「说话权」的强烈渴望。

她在New Hampshire Institute of Politics 担任学生大使,这个校内机构是美国总统初选的重要舞台之一。 2016 年大选期间,大批候选人涌入新罕布什尔,她在这个节点担任志工与迎宾,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到候选人如何为不同场合调整故事与语气,媒体如何决定哪一段会出现在晚间新闻里,哪一段会被剪掉。

她也去了WMUR 实习,看见地方新闻编辑室如何运作;甚至短暂在NBC Sports Boston 做过体育相关实习,之后才把重心彻底转向政治传播。

真正让她与「国家」这个概念建立直接关联的,是白宫总统信件办公室的实习。那里每天收到上万封来自全美的信:抱怨、感谢、控诉、求助,关于医疗、税务、战争、枪枝暴力、家庭破碎。她的工作是协助分类,挑出其中部分,让总统阅读或纳入演说素材,并起草标准化回信。

在那堆纸与墨水之间,她第一次看到「美国」这个词背后的具体质地:哪个州的人习惯用长篇故事讲述自己的遭遇,哪个群体总是在信里先道歉「打扰您了」,哪些人把媒体与政府视为同一个敌人。她还不掌握权力,但已经开始管理叙事的原材料。

2019 年,她从Saint Anselm 毕业,拿到政治与传播学位。校方给她的评语是「勤奋、有组织、极度好辩」,而她给自己的总结则更直接:她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一条「可以说话、可以影响说话方式」的职涯。白宫,对她而言,不只是权力象征,更是通往这条路径的具体入口。

(图片说明)Saint Anselm College。 Karoline Leavitt 2015 年进入这所新罕布什尔州的天主教文理学院,主修传播、辅修政治学,并以垒球奖学金加入校队。这段时期,她在运动员训练与学术生活之间平衡,也开始对政治与媒体议题产生强烈兴趣,为后来走向政治传播奠定基础。

白宫后台:站在别人讲稿背后写字的人

毕业后,她回到熟悉的地方——白宫总统信件办公室,从实习生变成全职职员,很快晋升为副主任。这个职位远离镜头,但它在叙事系统中的位置,其实非常核心:她帮助决定哪些普通人的故事会被挑选出来,放进总统每日简报,甚至写进国情咨文一类的重大演说里。

换句话说,她在做的是「故事的前期筛选」工作:哪一封信会变成政策案例,哪一个家庭的经历会被浓缩成一句「某州的某位母亲写信说……」。这让她开始理解,一个总统在公共叙事中,是如何透过无数具体生命来塑造自己与国家的形象。

2020 年,她被调入白宫新闻办公室,担任助理新闻发言人,在Kayleigh McEnany 之下工作。她的职责包括搜集资料、预判问题、起草简报要点。她和团队会用白板列出记者可能会问的问题,依议题分组,再为每一题设计最有利的回应框架——不是只有事实输出,而是先决定「这一题要用什么故事、什么对立来打」。

这段时间,她学到两个关键认知:

发言人不只是「回应媒体」,而是「管理议程」。如果只是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就永远只能在别人设计好的叙事里走来走去。

所谓「失言」,不只是说了错话,而是没有预判媒体会如何剪辑、标题化你的话。

她仍然站在讲台边缘,却已经握住了讲台背后的一部分剧本。

2020 年选举落幕,特朗普离开白宫。许多同仁选择转向公关公司、智库、企业政府事务部门,为自己寻找一条较为稳定的专业路径。 Leavitt 没有跟着一起撤退,而是沿着另一条更险峻的路线走下去——离开行政机构,转向更直接、更具风险的政治前线。

(图片说明)在成为白宫发言人之前,Leavitt 曾以共和党候选人身分参选新罕布什尔州联邦众议员,亲自走入基层选民之间,经历从「说别人的故事」到「为自己辩护」的角色转换。

选战与失败:从「说别人的故事」,到「为自己辩护」

离开白宫后,她先在众议院少数党领袖Elise Stefanik 办公室担任通讯主任,继续负责媒体与讯息管理,站在国会与媒体的交界。但仅仅过了一段时间,她就做出一个更直接的选择:自己下场。

她以共和党人身份参选新罕布什尔州第一选区联邦众议员,当时只有二十多岁,成为该州最年轻的联邦众议员候选人之一。

这一次,她不再是「替别人写稿的人」,而是把自己的名字印在看板和选票上。她的童年故事、学历、白宫经验,被对手与媒体反覆解剖。她走进餐厅、教堂、市场,对陌生人讲述自己如何在家里的冰淇淋店里学会勤劳与责任、如何在白宫读到全国各地人民写来的信、如何觉得主流媒体并没有公平对待她所相信的那一侧。

在地方辩论会上,她面对选举正当性、堕胎、边境、警察等高度尖锐的议题,不再只是帮别人拆解问题,而是亲身站在质询的中心。她沿用在白宫学到的技巧:先指出问题中「带着自由派框架的前提」,再拉回到自己熟悉的保守派语言,最后送上一句可以被台下支持者记住的短句。

她赢得了拥挤的共和党初选,但在大选中败给现任民主党议员。对旁观者而言,那只是「一个年轻候选人的首次失利」;对她而言,那是她第一次完整体验被媒体和对手同时攻击的压力——从这一刻起,她不只是「分析媒体偏见的人」,更是「被偏见攻击的一方」的亲历者。

败选那晚,她在支持者面前说,她「不会离开公共舞台」,只是会用不同的方式继续战斗。那段话语气平稳,没有戏剧性的自我感伤,却透露出一种清楚的自我定位:她发现自己真正擅长的,不一定是坐在立法机构里谈判,而是站在话语战场上,负责下定语气与节奏。

这场失败,让她先是被故事吞噬,然后学会如何在故事里重建自己。她从中得到的,不只是「政治残酷」的教训,更是一种角色感:她的天赋在于做一个说话者,而不是投票者。

(图片说明)除了白宫简报室,Leavitt 也频繁出现在电视新闻、保守派节目与网路节目中,将总统讯息转译成更易于在社群平台扩散的语言。她把自己定位为多平台的政治传播节点。

重返战场:从竞选发言人,到白宫讲台

2024 年,特朗普再次宣布参选总统。 Leavitt 回到他身边,担任竞选发言人,很快升为全国新闻秘书,负责在全国媒体面前扛起整个阵营的话语。

这一次,她真正走上国家级的前线:她代表竞选团队接受电视访问,负责面对主持人抛出的所有尖锐问题;她在法院外举行记者会,为特朗普在多起司法案件中辩护;她在社交平台上高频率地回应、反击、标记记者帐号,把本来在幕后进行的媒体攻防,公开给支持者看。

她的风格愈来愈鲜明:她不把媒体视为中性管道,而是当成一个必须对抗的政治主体;她不只想「避免失言」,而是刻意制造可以被支持者记住、被剪辑成短片的金句;她乐于在回答中明确站队,用「我们」与「他们」把世界切割得很清楚。

对于特朗普来说,这样的人选几乎是理想的:年轻、战斗、忠诚,拥有当代媒体操作感,又愿意毫不犹豫地替他扛起争议。对Leavitt 来说,这也是一次更彻底的押注:她几乎把自己的职涯与名声,完全绑在这一个政治专案之上。

选举结果是,特朗普重返白宫。他宣布任命Karoline Leavitt 为新一任白宫新闻发言人——史上最年轻的一位。这个决定对外界而言是惊讶却在预期之中:她缺乏传统华府建制派履历,却有完整的「特朗普世界」资历;她的战斗风格与总统的冲突美学高度对应。

对她个人而言,这则是一个完整回圈:她曾在白宫后台读信写稿,曾在国会与选区辩论,如今回到同一幢建筑,在最亮的那个房间里,对全世界说话。


(图片说明)从竞选团队到重返白宫,Leavitt 始终紧跟在川普政治专案周围。忠诚与战斗力,是她得以进入核心权力圈、最终站上白宫讲台的关键政治资本。

站上白宫讲台:把简报室变成战场

2025 年初,二十多岁的Karoline Leavitt 在白宫简报室主持第一场正式记者会。她穿着深色套装,站在写着「The James S. Brady Press Briefing Room」的标牌前,背后是国旗与蓝底白宫标志。

她的开场声明很短,却精心设计。

一方面,她宣称这个白宫「尊重第一修正案」,要恢复前一任政府取消的新闻通行证,让更多媒体重新进入简报室。她以此向被逐出白宫的记者释出一个制度性信号:这个讲台将重新开放,不会完全关门。

另一方面,她立刻转向「新媒体」:她指出「年轻人从越来越多不同的平台获得资讯」,宣布将正式为Podcaster、网红、部落客与「新媒体声音」保留席位,说自己「以身为史上最年轻的发言人为荣,也以打开这个房间给新媒体为荣」。

这两个动作背后,是一个清晰的观念:她不是要维持简报室原本的结构,而是要重编谁能在这里说话、谁能在这里提问。

接下来的问答环节,很快展示了她的风格。当记者问到特朗普在前任期的司法争议时,她先指出问题中「带假设、带偏见」的语言,接着引用法律程序与法院判决,试图把问题从「人格审判」拉回到「制度争议」。最后,她补上一句:「如果这是一位民主党总统,你们会问同样的问题吗?」让整个房间瞬间紧绷起来。

那种节奏,在接下来的简报中不断重演:她对不利问题几乎从不正面退让,而是先解构问题,再重建自己的框架;她喜欢用短句收尾,方便被剪辑成标题或社群短片;她擅长在礼貌与攻击之间找到一个微妙平衡:开头用「with all due respect」这类套语,内容上却毫不客气地批评报导。

对支持她的人来说,这是一种久违的爽感:「终于有人在这个房间里替我们反击那些媒体了。」对批评她的人而言,这是一种危险:「白宫简报室不再是制度化的问责场域,而变成总统阵营的现场攻防。」

她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在视觉上,她把简报室变成一个政治战场;在制度上,她改写了「谁能进这个房间」的规则;在叙事上,她让「政府与媒体的关系」变成每天开打的戏剧。

(图片说明)白宫简报室的椅子与镜头,构成了美国政治与媒体长期拉锯的象征场景。 Leavitt 所代表的新一代发言人,正是在这个场景里重写游戏规则的人。

***

技术与性格:一个发言人是如何「做事」的

要理解她如何在这个位置上找到自己的角色,需要把抽象的「会说话」拆解成技术与性格两个层次。

在语言技术上,她有一个明显的三段式结构:先质疑问题前提,指出其中的片面与偏见;再给出一组对自己有利的事实或故事,常常带着具体数字或人名;最后用一句情绪饱满、立场鲜明的短句收尾。

这个结构非常适合社交媒体时代:中间部分可以被不同媒体各取所需,但结尾那句话几乎一定会被剪进短片、写进标题。她刻意将自己的回答设计成「可剪辑的模组」,哪怕对方带着不友善意图剪辑,她仍能在截取的片段中保留想要的讯息。

在情绪控制上,她的特点是不失控的尖锐。当面对她认为不公正的提问时,她会露出一个极短暂的笑——介于冷笑与「我早知道你会这样问」之间——然后才开始回答。这个笑既是情绪缓冲,也是暗示支持者「你们看,他们又来了」。

她常用礼貌包装反击:用「the American people really care about…」这类句式,把焦点从媒体拉回「人民」,暗示问题本身脱离了真正关心的核心。这种技巧让她在形式上维持官方礼节,在内容上却不减攻击力。

在角色感上,她则非常擅长自我叙事。对友善媒体,她反覆讲述自己在冰淇淋店打工、在天主教学校受训、在白宫读信、在选战中败选的故事,逐步建构出一个具有情感密度的角色:小镇女孩、虔诚信徒、勤奋幕僚、失败候选人、战斗型发言人。

这个角色定位,让她在支持者心中不是冷冰冰的「职位」,而是一个有过跌倒与重来经验的人。对一个极化年代的阵营来说,这样的人物,比单纯专业的技术官僚更能产生情感共鸣。

(图片说明)白宫总统信件办公室(White House Office of Presidential Correspondence)。在这里实习期间,Leavitt 接触到来自全美各地的信件与民众诉求,开始理解公共叙事如何从普通人的故事中被选取与塑造。这段经历让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国家治理与政治传播的实际运作。

她如何在这个时代找到自己的位置 ?

如果把她的生命轨迹拉成一条线,可以看到一个逐步清晰的过程。

起点是小镇生活与小企业家庭,让她对税负、监管、媒体叙事与「普通人感受」有了非常具体的感知。信仰教育让她在价值议题上有相对稳固的保守立场。大学与白宫信件办公室的经历,让她学会如何把这些感受转化为文字与故事。

进入白宫新闻团队后,她学会如何预判媒体、管理议程,理解「谁提问、谁剪辑、谁决定标题」之间的链条。自己下场参选并失败,又让她体会到身处聚光灯中央被审视的脆弱与无助。

这一切经历汇聚到一个关键选择上:她愿意把自己的角色定义为一个「站在一侧的声音管理者」,而不是退居到更安全、更中性的专业位置。

她找到的位置,是在媒体权威断裂与政治极化的断层线上,以高度技术化、却带明确立场的方式说话。她不试图修补断裂本身,而是成为这个断裂的一方代表,甚至用自己的工作,持续把裂缝描得更清楚。

从个人角度来看,这是一种高风险的押注:她把自己的未来与一个极具争议的政治专案绑在一起,若有一天这个专案在历史评价中被严厉否定,她的名字也很难被分割开来。

从时代角度来看,她则成为一种新角色的样本:不再假装中立的发言人,而是坦率站队、以专业技巧放大立场的政治传播者。

(图片说明)政治传播的前线。 Karoline Leavitt 代表了一种新的政治传播者形象:善于利用媒体节奏、社交平台与即时叙事,在高度极化的舆论环境中管理信息议程。

她为这个时代带来了什么

为一位仍处于职涯早期的政治人物下定论为时尚早,但我们已经能看到她带来的几个具体影响与符号意义。

她重新定义了白宫简报室的边界。传统上,这个空间是政府与主流媒体之间高度仪式化的对话场域,参与者的资格与角色相对固定。她把它变成一个更开放却也更混杂的空间:主流媒体仍在场,但Podcaster、网红与「新媒体」被制度化地引入,官方承认「信息生产中心」不再只在报社与电视台之内。这既可以被视为资讯民主化的一步,也可以被批评为专业门槛的稀释。无论评价如何,它确实反映并加速了一个事实:公共讨论权重已从少数大媒体转向分散平台,白宫不得不正视并拥抱这种转变。

她塑造了一种「明确站队的专业发言人」模板。过去,多数发言人即便有立场,仍会维持一种制度上的中性外观,把「我」隐藏在「职位」后面。她则几乎不掩饰自己的政治信仰与情感,愿意在镜头前直呼「自由派媒体」「假新闻」。这种姿态会鼓励更多带着强烈价值观的年轻人,以不遮掩立场的方式进入公共领域,让公共讨论更坦率,也更尖锐。

她为保守派年轻女性提供了一个新的公共形象。长期以来,美国主流文化中「女性领导者」的典型多来自自由派阵营,而保守派女性常被刻板化为附属角色。 Leavitt 在白宫讲台上的存在,让一种不同路线的女性形象变得可见:她强调信仰、家庭、秩序,却同时掌握高度专业的媒体技术,愿意在最前线与记者交火。这对部分保守派年轻女性而言,是一种「可以仿效的样子」。

她进一步削弱了主流媒体的象征权威,同时逼迫它们自我反省。她几乎将批评媒体当成工作的一部分,反覆指控报导偏见、选择性失明。这无疑会在短期内加剧不信任与对立,但也让媒体不能再简单自居为「中立裁判」,必须面对自身历史累积下来的失误与盲点,重新说明自己的专业标准与价值。

最重要的是,她让「谁有资格替国家说话」这个问题变得具象而尖锐。当一位二十多岁、来自小镇的年轻女性,手握讲台麦克风,在直播镜头前与资深记者对峙时,许多观众第一次意识到:发言人不再只是稳重、灰发的男性官僚,而可以是这样一个带着强烈立场,却也明显掌握新媒体语言的人。

这种变化,既反映了时代,也反过来塑造了时代。


(图片说明)作为白宫新闻发言人,她在高压的政治节奏与个人生活之间快速切换。年轻一代政治菁英不再只是「职位」,也同时在公共舞台上扮演世代、性别与家庭角色的多重象征。

下一个断层线到来之前

在短影片、快讯与标题主导的年代,像Karoline Leavitt 这样的人,很容易被简化成几个标签:年轻、强硬、极化。这篇人物志尝试做的是相反的一件事:把标签拆开,看到里面具体的轨迹、选择与矛盾。

她从一个在冰淇淋店里舀冰淇淋的小镇女孩,走到白宫简报室的讲台前,中间经历的是一连串看似平凡却高度累积性的工作:读信、写稿、剪辑、预判问题、在地方电视台跑腿、在选区里败选。正是在这些不光鲜的环节里,她一点一滴确定了自己的位置——那就是站在这个时代最吵杂、最充满冲突的地方,负责替一整个阵营说出那句话。

她为这个时代带来的,不是一项技术发明,也不是一部立法成就,而是一种新的发言人角色、一种新的说话方式:在权威裂解、立场分明的年代里,你可以选择不假装中立,而是坦白站在一侧,用冷静而熟练的技术,管理一个国家的叙事。

这种选择的价值与代价,仍有赖时间检验。但可以确定的是,当未来回头看这个十年的政治与媒体史时,白宫简报室里那张年轻的脸,会是其中一个难以忽略的画面。它提醒我们:在断层线打开的年代,有一整代人正试图在裂缝边缘找到自己的角色,并用声音改变世界。

《 Karoline Leavitt人物全景年表( 1997–2025 )》

GFM 人物研究资料库版本

时间年龄事件说明
1997 0出生于美国新罕布什尔州Atkinson成长于新英格兰小镇家庭
2000–2014 3–17小镇成长家庭经营冰淇淋店与卡车生意,从小参与家庭工作
2011–2015 14–18就读Central Catholic High School天主教教育背景,参加垒球与学生媒体
2015 18进入Saint Anselm College主修传播,辅修政治学,获垒球奖学金
2016 19担任New Hampshire Institute of Politics学生大使接触美国总统初选政治活动
2016–2017 19–20为校刊《 The Saint Anselm Crier 》撰稿发表批评主流媒体的政治评论
2017–2018 20–21媒体实习在WMUR-TV 、 NBC Sports Boston等媒体实习
2018 21白宫总统信件办公室实习接触来自全美公众信件与政策叙事材料
2019 22大学毕业Saint Anselm College传播学学位
2019–2020 22–23白宫新闻办公室工作担任Assistant Press Secretary
2021 24加入国会团队任共和党众议院领袖Elise Stefanik的Communications Director
2022 25参选新罕布什尔州联邦众议员赢得共和党初选,但在大选中落败
2023–2024 26–27加入特朗普总统竞选团队担任发言人与National Press Secretary
2025 27出任白宫新闻发言人成为美国史上最年轻的白宫新闻发言人之一


人物关键身份

类型内容
职业White House Press Secretary
政治阵营美国共和党
核心角色政治传播者
时代特征平台媒体与政治极化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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