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说明)27 岁的Karoline Leavitt 成为美国史上最年轻的白宫新闻发言人之一,在密集的镜头与提问之间,建立了自己的战斗型发言风格。
引言:站在断层线上的年轻发言人
在美国政治史上,白宫新闻发言人从来不只是「读稿的人」。他/她站在那个蓝色背景、印着白宫图示的讲台前,实际管理的是三件事:一个国家如何被叙述、一位总统如何被理解、一个阵营如何被动员。
2025 年,这个讲台上出现了一张相对陌生、却很快被全球媒体记住的脸:Karoline Leavitt。她在1997 年出生于新罕布什尔州Atkinson,一个人口七千多人的小镇;父母经营冰淇淋店与卡车相关的小生意,她从小在冰柜与收银机旁长大。天主教学校出身,靠垒球奖学金上大学,在读期间一边在家里帮忙、一边在地方电视台与白宫写信办公室实习。
二十多岁,她成为美国史上最年轻的白宫新闻发言人之一,在一个高度极化的政治氛围与媒体战场的交界处,被推上全世界直播的讲台。她被视为「新一代战斗型发言人」的代表——不只负责回答记者问题,更主动参与重写美国政治的公共叙事。
这篇人物志关心的,是在这样一个裂缝张开的年代里,一个来自小镇的保守派年轻女性,如何一步步找到自己的角色与位置,又以自己的选择,改变了这个时代说话的方式。
(图片说明)Karoline Leavitt 在白宫简报室的讲台上发言。对她而言,这个空间不只是发布讯息的官方场域,更是与媒体正面交锋的政治战场。
小镇出身:冰淇淋机台旁长大的「保守派女儿」
Atkinson 是一个冬天漫长、街道狭窄的新罕布什尔州小镇,镇上的主要声音来自教堂钟声、学校操场和几家小店铺。 Leavitt 出生在这里,是家中最小的孩子,父母经营一间季节性冰淇淋店,父亲还有一家二手卡车车行,她从很小就开始在店里帮忙,舀冰淇淋、擦桌子、学着跟顾客聊天。
在访谈中,她回忆自己「可能还没到法律允许的年纪就开始打工」,说那是她学会勤劳与责任感的起点。对这个家庭来说,政治不是抽象理论,而是每个月结帐时的税单和油价:所得税、营业规定、燃油成本,都直接影响冰淇淋店和卡车生意能不能撑下去。
(图片说明)新罕布什尔州Atkinson 小镇。 Karoline Leavitt 在这里成长。这样的社区环境塑造了她早期对家庭、小企业与地方社会的理解。
她在麻州Lawrence 的Central Catholic High School 就读,这所天主教高中让她的信仰和纪律意识被进一步形塑。她后来说,这所学校「教会了我纪律,让我更接近上帝,也让我理解公共服务与回馈社区的重要性」——信仰在她心里不是抽象标签,而是具体作息与伦理。
高中生活里,她一边打垒球,一边参加学生媒体与社区服务。老师与同学事后回忆,她在课堂讨论政治时,语速偏快、立场鲜明,尤其对「自由派媒体」的批判远超同龄人:她觉得所谓「主流媒体」对保守派不公平,甚至「不诚实」。
放学后,她常回到冰淇淋店帮忙。那里是她第一次学习「面对大众」的场域:她要对不同脾气的顾客保持微笑,要在忙乱中维持礼貌,学会在压力之下调整语气与表情。多年后,当她在白宫简报室里面对一屋子敌意十足的记者时,那种「先稳住表情,再处理问题」的本能,很大程度就来自这个小镇店铺里累积的肌肉记忆。
她的童年没有戏剧化的英雄叙事,但有一个稳定而不宽裕的基调:每天上学、去教堂、帮忙家里生意,偶尔跟同学在镇上的路边吃冰淇淋。对未来,她的想像并不具体,只知道自己「喜欢说话、喜欢争论,对新闻和政治特别有兴趣」。这些喜好,还只是零散的碎片,尚未拼成完整的角色。
(图片说明)在家庭经营的冰淇淋店中工作,是Leavitt 童年的重要经历。这里成为她最早学习与公众交流、理解普通家庭经济压力的地方。
大学岁月:在球场、编辑室与白宫信件之间
2015 年,她带着垒球奖学金进入位于新罕布什尔州Goffstown 的Saint Anselm College,主修传播,辅修政治学。这所天主教文理学院让她既保留了熟悉的信仰环境,又第一次接触到更宽广的政治光谱:自由派教授、来自其他州的同学、频繁造访的总统候选人。
大一大二,她的生活与多数大学运动员类似:清晨练球,白天上课,晚上读书或准备比赛。不同的是,当室友转着娱乐节目和影集时,她常自己打开新闻频道或政治访谈节目。她对议题与辩论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兴奋感,觉得那是「真正重要的事」。
某个时间点,她做出一个不易的抉择:退出垒球队,把时间从球场转移到新闻编辑室与政治实习上。对一个靠奖学金念书的学生来说,这相当于放下原先比较稳定的身份认同,改押在一条更不确定、竞争更激烈的路。
她开始为校刊《The Saint Anselm Crier》写稿,很快以一篇批评「自由派媒体」的文章引发关注。文中,她指责主流媒体在报导保守派政治人物时「不公正、不公平,有时甚至只是单纯的错」,这篇文章后来被外部媒体引用,成为她早期媒体观的注脚。文字本身略带青年式的愤怒与粗糙,但其中有两个关键元素已非常清晰:对媒体权威的不信任,以及对「说话权」的强烈渴望。
她在New Hampshire Institute of Politics 担任学生大使,这个校内机构是美国总统初选的重要舞台之一。 2016 年大选期间,大批候选人涌入新罕布什尔,她在这个节点担任志工与迎宾,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到候选人如何为不同场合调整故事与语气,媒体如何决定哪一段会出现在晚间新闻里,哪一段会被剪掉。
她也去了WMUR 实习,看见地方新闻编辑室如何运作;甚至短暂在NBC Sports Boston 做过体育相关实习,之后才把重心彻底转向政治传播。
真正让她与「国家」这个概念建立直接关联的,是白宫总统信件办公室的实习。那里每天收到上万封来自全美的信:抱怨、感谢、控诉、求助,关于医疗、税务、战争、枪枝暴力、家庭破碎。她的工作是协助分类,挑出其中部分,让总统阅读或纳入演说素材,并起草标准化回信。
在那堆纸与墨水之间,她第一次看到「美国」这个词背后的具体质地:哪个州的人习惯用长篇故事讲述自己的遭遇,哪个群体总是在信里先道歉「打扰您了」,哪些人把媒体与政府视为同一个敌人。她还不掌握权力,但已经开始管理叙事的原材料。
2019 年,她从Saint Anselm 毕业,拿到政治与传播学位。校方给她的评语是「勤奋、有组织、极度好辩」,而她给自己的总结则更直接:她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一条「可以说话、可以影响说话方式」的职涯。白宫,对她而言,不只是权力象征,更是通往这条路径的具体入口。
(图片说明)Saint Anselm College。 Karoline Leavitt 2015 年进入这所新罕布什尔州的天主教文理学院,主修传播、辅修政治学,并以垒球奖学金加入校队。这段时期,她在运动员训练与学术生活之间平衡,也开始对政治与媒体议题产生强烈兴趣,为后来走向政治传播奠定基础。
白宫后台:站在别人讲稿背后写字的人
毕业后,她回到熟悉的地方——白宫总统信件办公室,从实习生变成全职职员,很快晋升为副主任。这个职位远离镜头,但它在叙事系统中的位置,其实非常核心:她帮助决定哪些普通人的故事会被挑选出来,放进总统每日简报,甚至写进国情咨文一类的重大演说里。
换句话说,她在做的是「故事的前期筛选」工作:哪一封信会变成政策案例,哪一个家庭的经历会被浓缩成一句「某州的某位母亲写信说……」。这让她开始理解,一个总统在公共叙事中,是如何透过无数具体生命来塑造自己与国家的形象。
2020 年,她被调入白宫新闻办公室,担任助理新闻发言人,在Kayleigh McEnany 之下工作。她的职责包括搜集资料、预判问题、起草简报要点。她和团队会用白板列出记者可能会问的问题,依议题分组,再为每一题设计最有利的回应框架——不是只有事实输出,而是先决定「这一题要用什么故事、什么对立来打」。
这段时间,她学到两个关键认知:
发言人不只是「回应媒体」,而是「管理议程」。如果只是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就永远只能在别人设计好的叙事里走来走去。
所谓「失言」,不只是说了错话,而是没有预判媒体会如何剪辑、标题化你的话。
她仍然站在讲台边缘,却已经握住了讲台背后的一部分剧本。
2020 年选举落幕,特朗普离开白宫。许多同仁选择转向公关公司、智库、企业政府事务部门,为自己寻找一条较为稳定的专业路径。 Leavitt 没有跟着一起撤退,而是沿着另一条更险峻的路线走下去——离开行政机构,转向更直接、更具风险的政治前线。
(图片说明)在成为白宫发言人之前,Leavitt 曾以共和党候选人身分参选新罕布什尔州联邦众议员,亲自走入基层选民之间,经历从「说别人的故事」到「为自己辩护」的角色转换。
选战与失败:从「说别人的故事」,到「为自己辩护」
离开白宫后,她先在众议院少数党领袖Elise Stefanik 办公室担任通讯主任,继续负责媒体与讯息管理,站在国会与媒体的交界。但仅仅过了一段时间,她就做出一个更直接的选择:自己下场。
她以共和党人身份参选新罕布什尔州第一选区联邦众议员,当时只有二十多岁,成为该州最年轻的联邦众议员候选人之一。
这一次,她不再是「替别人写稿的人」,而是把自己的名字印在看板和选票上。她的童年故事、学历、白宫经验,被对手与媒体反覆解剖。她走进餐厅、教堂、市场,对陌生人讲述自己如何在家里的冰淇淋店里学会勤劳与责任、如何在白宫读到全国各地人民写来的信、如何觉得主流媒体并没有公平对待她所相信的那一侧。
在地方辩论会上,她面对选举正当性、堕胎、边境、警察等高度尖锐的议题,不再只是帮别人拆解问题,而是亲身站在质询的中心。她沿用在白宫学到的技巧:先指出问题中「带着自由派框架的前提」,再拉回到自己熟悉的保守派语言,最后送上一句可以被台下支持者记住的短句。
她赢得了拥挤的共和党初选,但在大选中败给现任民主党议员。对旁观者而言,那只是「一个年轻候选人的首次失利」;对她而言,那是她第一次完整体验被媒体和对手同时攻击的压力——从这一刻起,她不只是「分析媒体偏见的人」,更是「被偏见攻击的一方」的亲历者。
败选那晚,她在支持者面前说,她「不会离开公共舞台」,只是会用不同的方式继续战斗。那段话语气平稳,没有戏剧性的自我感伤,却透露出一种清楚的自我定位:她发现自己真正擅长的,不一定是坐在立法机构里谈判,而是站在话语战场上,负责下定语气与节奏。
这场失败,让她先是被故事吞噬,然后学会如何在故事里重建自己。她从中得到的,不只是「政治残酷」的教训,更是一种角色感:她的天赋在于做一个说话者,而不是投票者。
(图片说明)除了白宫简报室,Leavitt 也频繁出现在电视新闻、保守派节目与网路节目中,将总统讯息转译成更易于在社群平台扩散的语言。她把自己定位为多平台的政治传播节点。
重返战场:从竞选发言人,到白宫讲台
2024 年,特朗普再次宣布参选总统。 Leavitt 回到他身边,担任竞选发言人,很快升为全国新闻秘书,负责在全国媒体面前扛起整个阵营的话语。
这一次,她真正走上国家级的前线:她代表竞选团队接受电视访问,负责面对主持人抛出的所有尖锐问题;她在法院外举行记者会,为特朗普在多起司法案件中辩护;她在社交平台上高频率地回应、反击、标记记者帐号,把本来在幕后进行的媒体攻防,公开给支持者看。
她的风格愈来愈鲜明:她不把媒体视为中性管道,而是当成一个必须对抗的政治主体;她不只想「避免失言」,而是刻意制造可以被支持者记住、被剪辑成短片的金句;她乐于在回答中明确站队,用「我们」与「他们」把世界切割得很清楚。
对于特朗普来说,这样的人选几乎是理想的:年轻、战斗、忠诚,拥有当代媒体操作感,又愿意毫不犹豫地替他扛起争议。对Leavitt 来说,这也是一次更彻底的押注:她几乎把自己的职涯与名声,完全绑在这一个政治专案之上。
选举结果是,特朗普重返白宫。他宣布任命Karoline Leavitt 为新一任白宫新闻发言人——史上最年轻的一位。这个决定对外界而言是惊讶却在预期之中:她缺乏传统华府建制派履历,却有完整的「特朗普世界」资历;她的战斗风格与总统的冲突美学高度对应。
对她个人而言,这则是一个完整回圈:她曾在白宫后台读信写稿,曾在国会与选区辩论,如今回到同一幢建筑,在最亮的那个房间里,对全世界说话。 
(图片说明)从竞选团队到重返白宫,Leavitt 始终紧跟在川普政治专案周围。忠诚与战斗力,是她得以进入核心权力圈、最终站上白宫讲台的关键政治资本。
站上白宫讲台:把简报室变成战场
2025 年初,二十多岁的Karoline Leavitt 在白宫简报室主持第一场正式记者会。她穿着深色套装,站在写着「The James S. Brady Press Briefing Room」的标牌前,背后是国旗与蓝底白宫标志。
她的开场声明很短,却精心设计。
一方面,她宣称这个白宫「尊重第一修正案」,要恢复前一任政府取消的新闻通行证,让更多媒体重新进入简报室。她以此向被逐出白宫的记者释出一个制度性信号:这个讲台将重新开放,不会完全关门。
另一方面,她立刻转向「新媒体」:她指出「年轻人从越来越多不同的平台获得资讯」,宣布将正式为Podcaster、网红、部落客与「新媒体声音」保留席位,说自己「以身为史上最年轻的发言人为荣,也以打开这个房间给新媒体为荣」。
这两个动作背后,是一个清晰的观念:她不是要维持简报室原本的结构,而是要重编谁能在这里说话、谁能在这里提问。
接下来的问答环节,很快展示了她的风格。当记者问到特朗普在前任期的司法争议时,她先指出问题中「带假设、带偏见」的语言,接着引用法律程序与法院判决,试图把问题从「人格审判」拉回到「制度争议」。最后,她补上一句:「如果这是一位民主党总统,你们会问同样的问题吗?」让整个房间瞬间紧绷起来。
那种节奏,在接下来的简报中不断重演:她对不利问题几乎从不正面退让,而是先解构问题,再重建自己的框架;她喜欢用短句收尾,方便被剪辑成标题或社群短片;她擅长在礼貌与攻击之间找到一个微妙平衡:开头用「with all due respect」这类套语,内容上却毫不客气地批评报导。
对支持她的人来说,这是一种久违的爽感:「终于有人在这个房间里替我们反击那些媒体了。」对批评她的人而言,这是一种危险:「白宫简报室不再是制度化的问责场域,而变成总统阵营的现场攻防。」
她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在视觉上,她把简报室变成一个政治战场;在制度上,她改写了「谁能进这个房间」的规则;在叙事上,她让「政府与媒体的关系」变成每天开打的戏剧。
(图片说明)白宫简报室的椅子与镜头,构成了美国政治与媒体长期拉锯的象征场景。 Leavitt 所代表的新一代发言人,正是在这个场景里重写游戏规则的人。
***
技术与性格:一个发言人是如何「做事」的
要理解她如何在这个位置上找到自己的角色,需要把抽象的「会说话」拆解成技术与性格两个层次。
在语言技术上,她有一个明显的三段式结构:先质疑问题前提,指出其中的片面与偏见;再给出一组对自己有利的事实或故事,常常带着具体数字或人名;最后用一句情绪饱满、立场鲜明的短句收尾。
这个结构非常适合社交媒体时代:中间部分可以被不同媒体各取所需,但结尾那句话几乎一定会被剪进短片、写进标题。她刻意将自己的回答设计成「可剪辑的模组」,哪怕对方带着不友善意图剪辑,她仍能在截取的片段中保留想要的讯息。
在情绪控制上,她的特点是不失控的尖锐。当面对她认为不公正的提问时,她会露出一个极短暂的笑——介于冷笑与「我早知道你会这样问」之间——然后才开始回答。这个笑既是情绪缓冲,也是暗示支持者「你们看,他们又来了」。
她常用礼貌包装反击:用「the American people really care about…」这类句式,把焦点从媒体拉回「人民」,暗示问题本身脱离了真正关心的核心。这种技巧让她在形式上维持官方礼节,在内容上却不减攻击力。
在角色感上,她则非常擅长自我叙事。对友善媒体,她反覆讲述自己在冰淇淋店打工、在天主教学校受训、在白宫读信、在选战中败选的故事,逐步建构出一个具有情感密度的角色:小镇女孩、虔诚信徒、勤奋幕僚、失败候选人、战斗型发言人。
这个角色定位,让她在支持者心中不是冷冰冰的「职位」,而是一个有过跌倒与重来经验的人。对一个极化年代的阵营来说,这样的人物,比单纯专业的技术官僚更能产生情感共鸣。
(图片说明)白宫总统信件办公室(White House Office of Presidential Correspondence)。在这里实习期间,Leavitt 接触到来自全美各地的信件与民众诉求,开始理解公共叙事如何从普通人的故事中被选取与塑造。这段经历让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国家治理与政治传播的实际运作。
她如何在这个时代找到自己的位置 ?
如果把她的生命轨迹拉成一条线,可以看到一个逐步清晰的过程。
起点是小镇生活与小企业家庭,让她对税负、监管、媒体叙事与「普通人感受」有了非常具体的感知。信仰教育让她在价值议题上有相对稳固的保守立场。大学与白宫信件办公室的经历,让她学会如何把这些感受转化为文字与故事。
进入白宫新闻团队后,她学会如何预判媒体、管理议程,理解「谁提问、谁剪辑、谁决定标题」之间的链条。自己下场参选并失败,又让她体会到身处聚光灯中央被审视的脆弱与无助。
这一切经历汇聚到一个关键选择上:她愿意把自己的角色定义为一个「站在一侧的声音管理者」,而不是退居到更安全、更中性的专业位置。
她找到的位置,是在媒体权威断裂与政治极化的断层线上,以高度技术化、却带明确立场的方式说话。她不试图修补断裂本身,而是成为这个断裂的一方代表,甚至用自己的工作,持续把裂缝描得更清楚。
从个人角度来看,这是一种高风险的押注:她把自己的未来与一个极具争议的政治专案绑在一起,若有一天这个专案在历史评价中被严厉否定,她的名字也很难被分割开来。
从时代角度来看,她则成为一种新角色的样本:不再假装中立的发言人,而是坦率站队、以专业技巧放大立场的政治传播者。
(图片说明)政治传播的前线。 Karoline Leavitt 代表了一种新的政治传播者形象:善于利用媒体节奏、社交平台与即时叙事,在高度极化的舆论环境中管理信息议程。
她为这个时代带来了什么
为一位仍处于职涯早期的政治人物下定论为时尚早,但我们已经能看到她带来的几个具体影响与符号意义。
她重新定义了白宫简报室的边界。传统上,这个空间是政府与主流媒体之间高度仪式化的对话场域,参与者的资格与角色相对固定。她把它变成一个更开放却也更混杂的空间:主流媒体仍在场,但Podcaster、网红与「新媒体」被制度化地引入,官方承认「信息生产中心」不再只在报社与电视台之内。这既可以被视为资讯民主化的一步,也可以被批评为专业门槛的稀释。无论评价如何,它确实反映并加速了一个事实:公共讨论权重已从少数大媒体转向分散平台,白宫不得不正视并拥抱这种转变。
她塑造了一种「明确站队的专业发言人」模板。过去,多数发言人即便有立场,仍会维持一种制度上的中性外观,把「我」隐藏在「职位」后面。她则几乎不掩饰自己的政治信仰与情感,愿意在镜头前直呼「自由派媒体」「假新闻」。这种姿态会鼓励更多带着强烈价值观的年轻人,以不遮掩立场的方式进入公共领域,让公共讨论更坦率,也更尖锐。
她为保守派年轻女性提供了一个新的公共形象。长期以来,美国主流文化中「女性领导者」的典型多来自自由派阵营,而保守派女性常被刻板化为附属角色。 Leavitt 在白宫讲台上的存在,让一种不同路线的女性形象变得可见:她强调信仰、家庭、秩序,却同时掌握高度专业的媒体技术,愿意在最前线与记者交火。这对部分保守派年轻女性而言,是一种「可以仿效的样子」。
她进一步削弱了主流媒体的象征权威,同时逼迫它们自我反省。她几乎将批评媒体当成工作的一部分,反覆指控报导偏见、选择性失明。这无疑会在短期内加剧不信任与对立,但也让媒体不能再简单自居为「中立裁判」,必须面对自身历史累积下来的失误与盲点,重新说明自己的专业标准与价值。
最重要的是,她让「谁有资格替国家说话」这个问题变得具象而尖锐。当一位二十多岁、来自小镇的年轻女性,手握讲台麦克风,在直播镜头前与资深记者对峙时,许多观众第一次意识到:发言人不再只是稳重、灰发的男性官僚,而可以是这样一个带着强烈立场,却也明显掌握新媒体语言的人。
这种变化,既反映了时代,也反过来塑造了时代。 
(图片说明)作为白宫新闻发言人,她在高压的政治节奏与个人生活之间快速切换。年轻一代政治菁英不再只是「职位」,也同时在公共舞台上扮演世代、性别与家庭角色的多重象征。
下一个断层线到来之前
在短影片、快讯与标题主导的年代,像Karoline Leavitt 这样的人,很容易被简化成几个标签:年轻、强硬、极化。这篇人物志尝试做的是相反的一件事:把标签拆开,看到里面具体的轨迹、选择与矛盾。
她从一个在冰淇淋店里舀冰淇淋的小镇女孩,走到白宫简报室的讲台前,中间经历的是一连串看似平凡却高度累积性的工作:读信、写稿、剪辑、预判问题、在地方电视台跑腿、在选区里败选。正是在这些不光鲜的环节里,她一点一滴确定了自己的位置——那就是站在这个时代最吵杂、最充满冲突的地方,负责替一整个阵营说出那句话。
她为这个时代带来的,不是一项技术发明,也不是一部立法成就,而是一种新的发言人角色、一种新的说话方式:在权威裂解、立场分明的年代里,你可以选择不假装中立,而是坦白站在一侧,用冷静而熟练的技术,管理一个国家的叙事。
这种选择的价值与代价,仍有赖时间检验。但可以确定的是,当未来回头看这个十年的政治与媒体史时,白宫简报室里那张年轻的脸,会是其中一个难以忽略的画面。它提醒我们:在断层线打开的年代,有一整代人正试图在裂缝边缘找到自己的角色,并用声音改变世界。
《 Karoline Leavitt人物全景年表( 1997–2025 )》
GFM 人物研究资料库版本
| 时间 | 年龄 | 事件 | 说明 |
| 1997 | 0 | 出生于美国新罕布什尔州Atkinson | 成长于新英格兰小镇家庭 |
| 2000–2014 | 3–17 | 小镇成长 | 家庭经营冰淇淋店与卡车生意,从小参与家庭工作 |
| 2011–2015 | 14–18 | 就读Central Catholic High School | 天主教教育背景,参加垒球与学生媒体 |
| 2015 | 18 | 进入Saint Anselm College | 主修传播,辅修政治学,获垒球奖学金 |
| 2016 | 19 | 担任New Hampshire Institute of Politics学生大使 | 接触美国总统初选政治活动 |
| 2016–2017 | 19–20 | 为校刊《 The Saint Anselm Crier 》撰稿 | 发表批评主流媒体的政治评论 |
| 2017–2018 | 20–21 | 媒体实习 | 在WMUR-TV 、 NBC Sports Boston等媒体实习 |
| 2018 | 21 | 白宫总统信件办公室实习 | 接触来自全美公众信件与政策叙事材料 |
| 2019 | 22 | 大学毕业 | Saint Anselm College传播学学位 |
| 2019–2020 | 22–23 | 白宫新闻办公室工作 | 担任Assistant Press Secretary |
| 2021 | 24 | 加入国会团队 | 任共和党众议院领袖Elise Stefanik的Communications Director |
| 2022 | 25 | 参选新罕布什尔州联邦众议员 | 赢得共和党初选,但在大选中落败 |
| 2023–2024 | 26–27 | 加入特朗普总统竞选团队 | 担任发言人与National Press Secretary |
| 2025 | 27 | 出任白宫新闻发言人 | 成为美国史上最年轻的白宫新闻发言人之一 |
人物关键身份
| 类型 | 内容 |
| 职业 | White House Press Secretary |
| 政治阵营 | 美国共和党 |
| 核心角色 | 政治传播者 |
| 时代特征 | 平台媒体与政治极化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