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志

Daniel Sieu:谁把政策带到人面前?

—— 三十年,为加州企业、社区与机会搭桥

文/Kevin Guo
2026/9/19
20 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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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编辑按:一篇人物报导,为什么在刊出后重写

GFM先前曾以〈Daniel Sieu:把政策翻译成机会的人〉为题,报导他在少数族裔企业发展、社区金融、公共资源与国际商业合作之间的长期工作。文章刊出后,GFM.News创办人Kevin Guo收到一位长年参与加州公共事务、熟悉Daniel公共服务经历的人士来信。来信补充了其在美国商务部District Export Council的服务、疫情期间协助小企业与多元社群、走访长者中心,以及2025年洛杉矶野火后参与紧急援助等资料。

这些材料没有改变原文的判断,却补足了人物公共服务轨迹中几个重要环节,也让Daniel的形象更完整:他长期协助企业、资本与政策建立联系;危机发生时,他也回到社区最需要人手与资源的地方。

GFM把内容视为可以持续核对、更新与引用的公共资产。当有新的可追溯资料、可信的补充见证与可核对的公共记录出现,编辑部有责任重新检视既有报导,清楚说明资料来源,并让文章在时间中变得更完整。这是制度型媒体应有的工作方式。

Jeff Morgan

(图片说明)加州投资论坛(California Investment Forum,CIF)主席Daniel Sieu。他长期深耕少数族裔企业发展、经济促进与国际商业合作领域,曾参与美国商务部少数族裔商业发展局(MBDA)商业中心相关工作,并在洛杉矶动乱后协助企业处理美国小企业管理局(SBA)灾害贷款申请。


加州排名第四或第五,与一家小企业有多远?

2025年4月,加州州长办公室宣布,依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与美国经济分析局的资料,加州2024年名义GDP约为4.1万亿美元,超越日本的4.02万亿美元,成为仅次于美国、中国与德国的全球第四大经济体。随着年度资料、汇率与比较口径持续变动,加州与日本在第四与第五之间的排序仍可能调整。

宏观排名有其象征意义,却无法回答一家小企业在危机过后最迫切的问题:贷款能不能批下来?政府救助该怎么申请?保险、税务、劳工与重建程序,到底该由谁说清楚?

一个庞大的经济体不会因为GDP数字本身而自行运转。它需要无数人,将政府部门的制度语言、资本市场的专业语言与社区日常的生活语言接起来。 Daniel Sieu长年出现的位置,正是这些语言彼此听不懂、资源彼此难以抵达的交界。

他没有站在加州经济机器的中控室,却长期停留在最容易卡住的地方:少数族裔企业、移民社群、地方政府、联邦资源、州级财政工具与国际资本之间。宏大的经济数字若不能被转化为一家企业可申请的资金、一个家庭可理解的教育储蓄方案,或一条社区能够走通的市场渠道,最终仍只会留在报告中的一行文字。

Daniel的工作,就是把那行文字变成一扇门。

(图片说明)一九九二年洛杉矶动乱过后,志愿者在一间遭焚毁的少数族裔商铺内清理焦黑墙面与瓦砾。画面呈现的,正是Daniel Sieu职业起点所面对的现场:店面已毁、现金流中断,保险、贷款与政府救助都写在普通人难以完成的制度语言里。


洛杉矶动乱留下的,不只是灰烬

理解Daniel Sieu,必须回到他职业生涯最早的现场。

1992年洛杉矶动乱过后,许多商铺留下的并不只是烧毁的招牌、破碎的玻璃与被抢空的货架。对大量韩裔、非裔、拉丁裔及其他少数族裔小业主而言,更艰难的事情在后面:保险理赔、灾害贷款、政府援助、法律文件、重建规则与一连串看不懂的程序。

资源并非完全不存在。真正的困难在于,资源被写在普通人难以理解、更无力完成的制度语言里。一家刚失去店面、存货与现金流的企业,最缺乏的往往不是意愿,而是处理那些表格、证明、期限与来回电话的能力。

据William & Stephanie Foundation公开资料,Daniel的经济发展工作始于1990年代初,当时他协助洛杉矶动乱中的企业受害者。其后,他也协助过受安德鲁飓风、北岭地震及其他经济危机影响的企业。灾难的形态不同,企业主面对的困境却有相似的结构:政府说有救助,银行要求材料,保险公司要求程序,而企业主眼前只有一间尚未恢复营运的店。

Daniel的职业起点,不在一张漂亮的会议桌前,而在灾后的混乱与焦急之中。那段经验使他很早便明白,公共服务不能停在一项计画的宣布;计画必须有人讲解、陪同与追踪,才可能真正抵达需要它的人。

(图片说明)加州州财长Fiona Ma。透过William & Stephanie Foundation的桥梁,多次走访南加州华人、泰裔、越南裔与东盟社群商铺与团体,了解税务、劳工短缺等实际困难。 Daniel Sieu把州级政策(如CalKIDS儿童教育储蓄计画、CalSavers退休储蓄计画)带进社群聚会与感恩节活动,让宏观财政工具变成饭桌上的对话。


社区贷款,考验的是对人的判断

后来,Daniel曾经营一家服务少数族裔与小微企业的社区贷款机构。 William & Stephanie Foundation的公开介绍指出,在2008年、2009年金融危机之前,该机构的违约率长期低于2%。

这是一项来自机构自身的资料,未必足以构成完整的独立审计结论,却值得从另一个角度理解。服务少数族裔、小微企业与移民创业者的金融机构,若只按照一套冷硬的表格逻辑判断风险,许多真正有韧性的企业容易被排除在外。熟悉社区的人,能看见申请人家庭的经营史、商店的客群、当地的互助关系,也能分辨短期困难与长期失去偿债能力之间的差别。

Daniel在这一阶段建立的,是一种理解企业的方式。企业不只是一份财务报表;它也是一群人在市场、家庭、社区与制度压力之下,努力维持的生活。

这种判断力,后来被他带进联邦商务体系与更大的公共服务网络。

一笔联邦资金,如何变成一条长期渠道

2012年前后,美国商务部少数族裔商业发展局支持SoCal Corporate Growth Partners在南加州运营MBDA商业中心,为少数族裔企业提供融资、采购、出口与市场拓展等服务。 Riverside市政府保存的合作文件中,Daniel Sieu被列为Riverside MBDA Business Center/SoCal Corporate Growth Partners的Project Operator,并标注其为President/CEO。

对外界而言,MBDA商业中心或许只是联邦商务系统中的一个项目。对一家仍在摸索如何取得融资、如何进入政府采购名单、如何接触出口市场的企业而言,它可能是一条改变经营方向的渠道。

MBDA的制度使命,是帮助少数族裔企业取得资本、合同、市场与技术服务,让它们能够创造就业、扩大营收,并进入更大的国内与国际市场。 Daniel先后在Riverside与Pasadena的MBDA商业中心工作,核心任务始终清楚:把资本、合同、市场与出口这些抽象词汇,拆解成企业可以采取的下一步。

Pasadena中心留下的一些公开活动记录,呈现了这份工作的另一面。 Daniel曾向泰国驻洛杉矶总领事及其团队介绍MBDA服务,也曾与芬兰驻洛杉矶总领事会面,讨论技术合作与双边贸易机会。这些场合看起来带有外交与商务礼仪,实际上却在为地方企业打开一条原本看不见的窄路。

对大型企业而言,国际化是成熟市场中的常规选择;对不少少数族裔企业而言,国际化首先是一种想像力:原来自己的产品、服务、供应链与文化经验,也可能被另一个市场需要。当领事馆、商务机构、地方企业与公共资源开始互相看见,市场才不再只是地图上的远方。

(图片说明)Daniel Sieu作为CIF主办委员会主席,将论坛方向带向人工智能、可持续能源、医疗科技与跨境投资,促成国际外交使节、总领事与加州创新项目对接。他把「政策翻译成机会」的工作,从小企业贷款延伸到让国际资本看见加州年轻创业团队的价值。


他把出口当成社区经济的一部分

一位长期参与加州公共事务、熟悉Daniel公共服务经历的知情人士近日致函作者补充指出,Daniel曾获三任美国商务部长连续任命,参与美国商务部District Export Council的工作,协助强化国际贸易、支持美国企业并拓展出口机会。

District Export Council由具备国际商业与出口经验的人士组成,与美国商务服务体系合作,协助企业理解市场资讯、出口规则、合规要求、物流、合作伙伴与交易风险。它是一套把国际商业知识带到地方企业身边的辅导网络。

Daniel在这一体系中的角色,延续了他从灾后企业服务、社区贷款与MBDA工作中形成的方法。出口对一间只熟悉本地市场的小企业而言,并非一句激励人心的口号,而是一连串具体问题:谁愿意买?谁负责运输?付款怎样保障?合同看不看得懂?货物出关之后出了问题怎么办?

把「全球市场」转化为可理解、可判断、可尝试的路径,需要的不只是贸易数据,也需要耐心与信任。 Daniel长年所做的,正是让社区企业明白,国际贸易也可以成为它们能够进入的世界。

(图片说明)南加州圣盖博谷华人商业街区夜景,餐厅、珠宝行与沿街店铺构成移民社群最具体的经济现场。 William & Stephanie Foundation曾组织州财长走访华人与泰裔商铺,把税务、劳工短缺、纾困申请与州级储蓄工具带进这些可以发问的地方。


州财长办公室的社区连接者

Daniel后来创办并推动William & Stephanie Foundation,把这种连接工作延伸到州级公共事务、社区服务与国际合作场景。

这一次,他面对的对象更加具体:加州州财长办公室、南加州亚裔与东盟社群、地方城市、小企业主、青年创业者,以及那些对普通家庭而言看似遥远的州级财政工具。

基金会长期将自身定位为联邦与州政府、亚裔与东盟社群之间的桥梁。桥这个词常被用得很轻,但在Daniel的工作里,它有许多可以看见的细节。

2021年11月,基金会曾组织加州州财长Fiona Ma走访南加州华人与泰裔商铺,了解疫情期间企业面临的税务、劳工短缺与经营压力。同月,基金会也组织Fiona Ma与南加州东盟社群团体交流,并获越南电视台、柬埔寨驻洛杉矶总领事馆、NaFFAA洛杉矶分会等社群伙伴参与协助。

同年12月,基金会组织南加州企业走访巴斯托市,Fiona Ma透过电话为活动致辞,并表示期待与该市推动未来合作。巴斯托不是矽谷,也不是好莱坞;它是加州内陆一座经常被宏大经济叙事略过的城市。愿意把州级资源、企业对话与公共关注带到这样的地方,正是社区连接工作的价值所在。

2022年,Daniel以加州州财长Fiona Ma代表的身份,出席物流企业LLP Global集团八周年活动,向企业表达祝贺。 2023年,William & Stephanie Foundation又先后与洛杉矶表演艺术学院合作举办文娱产业商业建议工作坊,以及「与加州州财长共度感恩节提前」社群活动,讨论CalSavers退休储蓄计画与CalKIDS儿童教育储蓄计画等州级工具。

这些活动的形式不尽相同:商铺走访、城市交流、企业活动、教育讲座、节日聚会。它们都在完成同一件事情:让政府部门的公共金融工具,离开官方网站、会议室与制度缩写,走进人们能够发问、讨论与理解的生活现场。

疫情里,资源要比恐慌走得更快

一位熟悉Daniel长期公共服务工作的知情人士在给作者的信中写道,COVID-19疫情期间,Daniel曾与Fiona Ma、政府机构、企业与社区组织共同协助小企业及资源较不足的社群。他们协助企业理解政府纾困项目,组织教育性网络研讨会,连接关键资源,并向多元族裔社区组织配送必需物资。

那是一段很难被简单概括的时间。许多企业并非不愿意申请救助,而是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许多家庭也不确定可用资源是否真正属于自己。语言、移民背景、资讯渠道与数位能力的落差,使同一项公共政策在不同社群中产生完全不同的效果。

信中提到,Daniel与Fiona Ma也曾走进长者中心,为年长居民提供急需物资与支持。这些工作或许不会出现在最显眼的新闻版面,却是公共服务最具体的部分。一项政策是否真正有力量,并不只取决于公布时的金额,也取决于有没有人愿意坐下来告诉一位企业主:这项资源你可以申请;也取决于有没有人走进社区,让一位长者知道自己没有被遗忘。

Daniel与Fiona Ma在多年公共服务中的合作,也由此建立了更深的信任。知情人士在信中形容,两人共同相信,公共服务必须改善人们的生活,强化社区,并让政府资源真正抵达需要它的人。这份合作的意义,不在于活动上同框的照片,而在于州级工具能否透过社区信任网络,走进原本与政府距离甚远的人群。

(图片说明)二〇二五年洛杉矶野火期间,消防员在燃烧的住宅前铺设水带。知情人士补充,Daniel与州财长、企业及社区伙伴在灾后迅速动员紧急捐助并向受灾家庭分发物资,延续他从动乱、飓风、地震到疫情一贯的灾后连接工作。


把CalKIDS与CalSavers带到饭桌上

CalSavers面向没有雇主退休储蓄计画的加州劳工;CalKIDS则希望让更多家庭开始准备子女教育储蓄。这些名称出现在政府网站上时,难免显得复杂而遥远。可是,退休后是否仍有基本保障,孩子未来能否获得更多教育选择,从来都不是抽象问题。

Daniel透过社群活动、企业交流与多元族裔聚会,将这些州级工具带进华人、泰裔、越南裔与东盟社群的日常对话。税务、劳工短缺、退休储蓄、教育基金与小企业融资,表面上属于不同部门,实际上都关系到一个家庭在加州能否看见稳定的未来。

如果没有人愿意把CalKIDS讲进一场家庭聚会里,它很可能只是政府网站上一个从未被打开的页面;如果没有熟悉社区的人说明CalSavers,它也可能只是一个普通劳工没有时间理解的制度名称。 Daniel所做的,是将制度语言带到可以交谈的地方,再让交谈有机会变成行动。

野火过后,仍然有人把通道接上

2025年洛杉矶野火发生后,Daniel再次回到自己最熟悉的位置。

知情人士在信中指出,他与Fiona Ma、企业、非营利组织及社区伙伴迅速动员,协调紧急捐助,并向受灾家庭分发关键物资。这一段补充资料,为Daniel长年的公共服务轨迹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时间呼应。

三十多年前,他面对的是洛杉矶动乱后无法理解救助程序的小企业主;此后是飓风、地震、经济危机与疫情;2025年,他又面对野火后等待援助的家庭。灾难的名称变了,灾后的人们所问的问题却没有改变:我现在该找谁?我可以得到什么帮助?那些写在新闻里、网站上的资源,究竟怎样才会来到我身边?

灾难最初几天,镜头里通常有浓烟、撤离、记者会与捐款数字。更漫长的部分则发生在镜头离开之后:保险理赔尚未到位,商店仍无法重开,家庭仍缺乏生活用品,社区仍在寻找下一个可以求助的人。公共服务真正的重量,就落在这一段漫长而不容易被看见的时间里。

一条社区道路,也通向资本入口

近年来,Daniel的工作版图进一步延伸至California Investment Forum。他担任论坛主办委员会主席,将论坛的讨论带向人工智能、可持续能源、医疗科技、先进制造、国际贸易与跨境投资合作。

California Investment Forum的公开介绍称,Daniel长期从事策略投资与国际商业发展,并协助建立政府、企业、国际代表团、研究机构与创业团队之间的对话。论坛亦曾以超过10亿美元投资成果描述其影响力;这一数字属于机构自身的概括性表述,尚未见完整交易清单或独立审计资料,因此更适宜被理解为论坛对自身历年工作的介绍,而非已经审计的投资统计。

撇开这个数字,论坛近年的活动轨迹本身已经说明其工作方向。

2025年9月,California Investment Forum在洛杉矶举办年度峰会,吸引来自多个国家的外交使节、总领事、企业家与产业代表,讨论2028年洛杉矶奥运带来的商业机会,以及医疗创新、清洁能源、内容科技与人工智能商业化。此前的U30全球创新联盟活动,则展示加州理工学院、南加州大学与加州大学圣地牙哥分校青年团队的创新项目,让政策界、学界、企业界与国际合作伙伴在同一个场域相遇。

这个场景距离1992年洛杉矶动乱后的一间小商店很远,Daniel的工作方法却没有离开原来的核心。早年,他协助企业主看见政府资源;今天,他协助国际资本、产业伙伴与政策参与者看见加州的创新项目、青年团队与社区经济。

一端是仍在填写贷款申请表的小企业,另一端是寻找技术、项目与市场的国际资本。 Daniel长年站在两者之间,理解它们使用不同的语言,也理解它们若能彼此看见,将可能共同创造新的机会。

(图片说明)洛杉矶都会区大型场馆与基础设施建设现场,远处可见已落成的综合场馆与周边路网。 California Investment Forum近年把讨论推向人工智能、清洁能源、医疗科技与二〇二八年奥运商机,试图让地方项目、青年团队与国际资本进入同一张对话桌。


制度的温度,藏在谁愿意把门打开

加州究竟是世界第四大还是第五大经济体,会随汇率、统计年度与全球经济周期而改变。真正决定一个经济体是否有力量的,是它能否持续将宏观资源准确送到具体的人与具体的项目手中。

小企业主不会每天追踪GDP排名。他们更在意的是,一张贷款申请表有没有人能说明白;一场灾难之后,是否仍有人愿意接电话;孩子需要教育储蓄时,是否有人能把公共工具讲成听得懂的话;当企业准备走向海外,是否有人愿意帮它跨过第一道门槛。

Daniel Sieu三十多年所经历的工作,包含洛杉矶动乱后的企业援助、Riverside与Pasadena的MBDA商业中心、出口委员会的制度网络、州财长办公室与多元社群之间的公共服务,以及国际投资与青年创新项目。他出现的地方一直在变,所承担的角色却始终清晰。

政策之所以有温度,并不在于文件使用了多少漂亮的语言,而在于它是否真的抵达一间商店、一个家庭、一位长者或一个刚起步的团队。 Daniel长年在做的,是把原本分散的资源、机构与人重新连接起来,让那些原本不知道门在哪里的人,能够走进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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