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清潔技術體系如何重塑全球氣候鬥爭

新加坡，11月6日（路透社）—去年，中國向發展中國家提供了價值1320億美元的清潔技術和投資，是迄今為止任何國家對二氧化碳減排的最大貢獻。事實上，路透社的一項分析顯示，中國強大的綠色製造業體系（部分得益於北京的大量補貼）的規模，幾乎與所有富裕國家在2024年向較貧窮國家提供的用於應對氣候變遷的贈款、貸款和私人融資總額相當。這些貸款和贈款源自於世界最富裕國家在2009年聯合國氣候變遷大會上達成的一項氣候融資計畫。該計畫的前提是，工業化國家對氣候危機負有不成比例的責任，並且擁有幫助較貧窮國家支付治理費用的雄厚財力。路透社2024年的一項調查發現，全球大部分氣候融資以貸款的形式出現，有時利率甚至高達市場利率，導致數十億美元最終流回富裕國家。中國採取了不同的策略，投入數十億美元補貼本國綠色能源產業，以服務自身國家利益，試圖在國內和全球下一代製造業中佔據主導地位。結果是：太陽能電池板、電池及電池礦物、電動車、風力渦輪機和其他綠色產品市場份額迅速大幅成長。由於人口眾多、重工業集中以及對煤炭發電的依賴，中國仍是迄今為止全球最大的溫室氣體排放國。但其龐大的清潔技術出口也意味著，中國已成為全球減少氣候破壞性排放的重要力量之一。路透社的分析利用海關數據計算了中國向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認定的發展中國家出口清潔技術的價值。赫爾辛基能源與清潔空氣研究中心聯合創始人勞瑞·米利維爾塔（Lauri Myllyvirta）分析稱，僅這些出口技術一旦投入使用，每年就能幫助全球南方國家減少2.57億噸二氧化碳排放量——這一數字相當於法國的年二氧化碳排放量。分析顯示，今年中國出口可望避免向全球南方國家排放3.37億噸二氧化碳。路透社未能找到可靠的單一估算數據，來衡量富裕國家提供給貧窮國家的全球氣候融資能避免多少溫室氣體排放。經合組織估計，到2024年，富裕國家所有氣候捐贈的五分之一來自私部門。聯合國氣候變遷綱要公約和「高目標聯盟」（一個倡導大規模氣候融資的非正式國家聯盟）尚未就此事置評。路透社估算的中國對全球氣候的貢獻為1,320億美元，其中還包括中國對發展中國家清潔技術計畫約400億美元的直接投資。這些投資數據由倫敦政經學院的馬蒂亞斯·拉森和薛曉康整理。根據經合組織最新數據，中國在2024年向較貧窮國家提供的1,370億美元氣候融資，幾乎與富裕國家根據其聯合國氣候承諾向較貧窮國家提供的總額相當。不過，這兩個數字並不完全可比擬。中國的總金額主要反映的是專注於清潔能源開發的商業交易，而氣候融資還可以支持其他類型的項目，例如開發氣候適應型農業技術或清理重大風暴或洪水造成的損失。但這項比較凸顯了中國製造業經濟如今在多大程度上正在影響較貧窮國家的能源轉型。亞洲協會政策研究所中國氣候中心主任、長期關注聯合國氣候談判中中國的李碩表示，這些發現預示著全球能源轉型機制可能轉變。多年來，氣候談判的焦點在於富裕國家將向較貧窮國家提供多少資金和技術來幫助它們實現脫碳。而中國製造業的蓬勃發展正在開闢另一條道路：透過自身利益驅動的創新和規模化生產，降低清潔技術的價格，直到發展中國家出於經濟原因採用這些技術。 「你可以把它與你的經濟議程結合起來，」他說。出口巨頭，外交上的「老鼠」 自從美國總統川普宣布美國將於2025年退出國際氣候合作以來，北京迄今對將其商業實力轉化為全球氣候談判中的外交領導地位興趣寥寥。本月，各國齊聚土耳其安塔利亞參加聯合國氣候變遷大會（COP31），中國的外交角色很可能成為焦點。華盛頓和北京這兩個大國之間的雙邊協議歷來為國際氣候協議鋪路，包括具有里程碑意義的2015年巴黎氣候協定。但據前氣候談判代表稱，北京可能不願意在沒有其地緣政治制衡力量參與的情況下獨自行動。觀察家表示，北京也可能擔心，在全球減碳問題上採取強硬立場會給中國帶來不必要的壓力，迫使其提供更多氣候援助或減少自身的化石燃料排放。中國的二氧化碳排放量約佔全球的三分之一，而其一半以上的電力仍來自煤炭。德國前氣候部長詹妮弗·摩根表示：「未來幾年，中國如何在不同層面參與氣候行動，是氣候領域最根本的發展方向，這不僅關乎中國在清潔技術部署方面的作用，也關乎其排放狀況。」中國商務部表示，中國是全球綠色轉型的重要貢獻者，過去五年，中國風能和太陽能出口約41億噸減少了全球約41億噸二氧化碳排放量。商務部也表示：「在全球氣候治理行動不足的背景下，中國將繼續秉持負責任的態度，與其他國家攜手應對挑戰、克服困難，共同推動全球綠色低碳轉型和永續發展。」同時，中國製造業的蓬勃發展也使得發展中國家能夠以更實惠的價格購買再生能源。例如，衣索比亞於2024年禁止進口燃油汽車，成為第一個採取如此重大措施轉向電動車的國家。衣索比亞當時的交通部副部長告訴路透社，這項決定與其說是出於減排考慮，不如說是為了削減燃料進口支出。 「衣索比亞沒有人要求《共同體公約》為此買單；經濟情勢發生了變化。這只是最便宜、最好的解決方案，」倫敦政經學院高級政策研究員拉森說。他建立了路透社在這篇報導中使用的中國綠色投資資料庫。過去幾年，中國一直是全球最大的電動車供應國，數十家獲得補貼的汽車製造商在中國展開了激烈的價格戰，並大幅增加了出口。巴基斯坦的綠色轉型也同樣務實。根據Ember的數據，巴基斯坦去年從中國進口了價值17吉瓦的太陽能發電系統，與德國同年的裝機量大致相當。這些太陽能電池板將減少排放，更重要的是，它們將為這個經常缺乏廉價可靠電力的國家提供電力。路透社對海關數據的分析顯示，中國去年近三分之二的太陽能板及其製造所需的電池出口到了發展中國家。而美國和部分歐洲國家等富裕國家的情況則截然不同。近年來，這些國家對中國清潔技術徵收關稅和其他限制措施，以保護其製造商免受出口激增的影響。例如，美國對中國電動車徵收超過100%的關稅，並採取其他措施有效阻止其進入美國市場。巴西資深氣候談判代表安德烈·科雷亞·多·拉戈表示：「令人震驚的是，最初旨在應對氣候變遷的政策如今面臨的反對並非因為其對氣候的影響，而是因為對貿易和競爭力的擔憂。」巴西是去年氣候峰會的主辦國。瓦萊麗·沃爾科維奇和西蒙·傑索普亦有報導。編輯：理查德·瓦爾德馬尼斯 * 建議主題：* 煤炭 * 天然氣 * 太陽能 劉易斯·傑克遜 湯森路透 劉易斯是路透社駐北京的中國商品和能源首席記者。他所領導的團隊負責報導全球最大商品消費國的農業、金屬和能源產業。在赴華工作之前，他曾在路透社悉尼分社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