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志

兩個造車人,和同一道信用考題

賈躍亭與 RJ Scaringe:為什麼 GFM 把兩位電動車創始人放在一起閱讀

2026/5/19
25 min
文/GFM《人物志》研究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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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躍亭和 RJ Scaringe,本來不像應該被放在一起的人。

一個從中國互聯網最喧鬧的年代走來,身上帶著樂視、生態、資本狂熱、債務壓力和跨越太平洋的信用陰影;一個從 MIT 的汽車實驗室出發,在美國中西部的工廠裡安靜造車,話不多,更多時候把自己放在產品和產線後面。

一個太有故事。

一個不太像故事。

但造車這件事,最後會把很多差異抹平。

它不太在乎你從哪裡來,也不太在乎你曾經多耀眼,或者多低調。當車要真正被造出來、交出去、跑在路上、接受維修、面對用戶、承受財報和市場追問時,所有創始人都會被推到同一張考卷前。

(圖片說明)賈躍亭(左)與 RJ Scaringe(右)——兩個性格、背景截然不同的造車人,卻面對同一道「信用考題」。

那張考卷上,只有一個問題:

你說過的未來,能不能變成可以交付、可以使用、可以持續經營的現實?

這就是 GFM 把賈躍亭和 Scaringe 放在一起的原因。

不是為了比較誰更成功,也不是為了做一個中美創始人的對照圖。這樣的比較太容易,也太粗糙。真正值得看的,是兩個性格、出身、處境都截然不同的人,如何被同一個行業、同一套資本市場和同一種製造邏輯慢慢塑形。

賈躍亭的故事,首先是一個關於「敘事」的故事。

樂視時代,他最擅長的不是單一產品,而是把很多產品放進一個更大的系統裡。視頻、電視、手機、體育、金融、汽車,都被他放進「生態」這個詞裡。今天回頭看,那個詞不只是商業概念,也是一種時代情緒。那是中國互聯網相信速度、入口、資本和用戶規模可以改寫一切的年代。

賈躍亭把那種情緒推到了極致。

後來發生的事,大家已經知道:樂視危機、債務壓力、赴美造車、Faraday Future、破產重組、SPAC 上市、監管追問、治理爭議,以及今天 FF 再次轉向 EAI、Physical AI 和具身智能。

對賈躍亭來說,最有價值的能力,是他總能比很多人更早看見下一個產業詞彙。

但他最大的風險,也在這裡。

因為市場最初會獎勵想像力,資本也願意為未來下注;可是,一旦想像力被資本化,它就不再只是願景,而會變成承諾。承諾如果沒有被交付承接,就會反過來變成債務,變成訴訟,變成監管文件,變成投資人和債權人一遍又一遍的追問。

賈躍亭不是沒有看到未來。

他的問題是,他看到得太早,講得太大,跑得太快,而造車這件事又太重。它不像互聯網產品,可以先上線再修補;不像一場發布會,可以用情緒完成高潮;也不像一篇宏大的戰略文章,可以先把邏輯寫圓。汽車要被生產,要上路,要載人,要保證安全,要維修,要交付,要被審計,要被財報稱重。

Scaringe 的故事,表面上完全不同。

他不是靠宏大生態敘事出圈。Rivian 也不是在一片狂熱話語裡誕生的公司。它更安靜,也更笨重:電動皮卡、SUV、商用車、戶外生活方式、美國製造、工廠爬坡、供應鏈和成本控制。這些詞放在一起,沒有太多傳奇感,但它們更接近造車的本體。

Scaringe 有產品,有工廠,有車主,也有公共市場身份。Rivian 不是紙面上的造車公司。可正因為它真的交了車,考試才真正開始。

公共市場不會因為一家公司產品設計得漂亮,就放鬆對它的追問。它會看產量、交付量、毛利、虧損、現金流、庫存、下一款車的時間表。它不反對理想主義,但它要求理想主義交出數字。

Scaringe 的難題,不是過去有沒有信用包袱,而是未來太重。

他不需要像賈躍亭那樣先處理一場歷史性的信用修復;但他必須證明,一個工程師型創始人,能不能把好產品帶入可持續經營。這同樣不容易。造車行業有一種不動聲色的殘酷:它不一定讓你在一夜之間崩塌,但它會用每個季度、每條產線、每個成本細節慢慢消耗你。

所以,兩個人的真正映照,不在性格,而在信用。

賈躍亭要做的,是信用重建

Scaringe 要做的,是信用維持

一個要向市場回答過去:那些曾經講過的故事,能不能用今天的交付重新證明?

一個要向市場回答未來:那些已經交出的產品,能不能變成一家真正穩定的公司?

這兩個問題不同,但它們通向同一個核心:創始人不能永遠靠願景生活,公司也不能永遠靠下一輪融資活著。

更有意思的是,兩個人都正在走向 AI。

賈躍亭從 FF 的困境中提出 EAI、Physical AI、具身智能和機器人教育。這像是他一貫的方式:從一個巨大的新詞裡,尋找下一個入口,重新組織想像力,也重新組織市場對他的注意力。

Scaringe 的 Mind Robotics 則來自另一條路。它不是從概念開始,而更像是從 Rivian 工廠裡長出來的問題:哪些環節仍然依賴人力?哪些流程難以自動化?哪些製造痛點需要更聰明的工業機器人?

一個從敘事走向 AI。

一個從工廠走向 AI。

這個差別,比「誰更懂 AI」更值得看。

(圖片說明)Rivian 工廠產線與 Faraday Future FF 91 實車——造車最終考驗的不是敘事,而是交付、工廠與持續經營的硬實力。

因為 AI 對電動車創始人既是新曲線,也是新誘惑。當車太重、工廠太慢、資本太急,AI 很容易成為新的出口。它可以是真的產業升級,也可能只是一次敘事轉移。判斷的標準仍然不是語言,而是產品、收入、客戶、交付和責任邊界。

這也是 GFM 要用制度角度來寫這兩個人的原因。

電動車公司不是普通科技公司。它同時接受幾套制度的檢驗:製造制度檢驗你的工廠、品質和供應鏈;資本制度檢驗你的財報、融資和股東信任;公共制度檢驗你的治理、披露、安全責任和債權人關係。

賈躍亭和 Scaringe 只是被這幾套制度以不同方式推到台前。

一個在裂縫中修復過去。

一個在深水裡承受未來。

GFM《人物志》寫他們,不是為了在終局之後寫傳記。恰恰相反,他們都還在考試裡。FF 還在尋找新的商業閉環,Rivian 還在穿越製造與成本壓力,AI 和機器人也都還只是剛剛展開的新章節。

發布會只是把燈打亮。

真正決定造車人命運的,是燈光熄滅之後:產線還能不能跑,供應商還願不願意等,用戶第二天早上打開車門時還是否信任這家公司,財報上的數字能不能一點一點變得好看。

夢想從來不是錯的。

沒有夢想,就不會有人進入這麼重、這麼難、這麼燒錢的行業。

但夢想只是入口。

造車人真正要交出的,不是更大的敘事,而是更硬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