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說明)27 歲的 Karoline Leavitt 成為美國史上最年輕的白宮新聞發言人之一,在密集的鏡頭與提問之間,建立了自己的戰鬥型發言風格。
引言:站在斷層線上的年輕發言人
在美國政治史上,白宮新聞發言人從來不只是「讀稿的人」。他/她站在那個藍色背景、印著白宮圖示的講台前,實際管理的是三件事:一個國家如何被敘述、一位總統如何被理解、一個陣營如何被動員。
2025 年,這個講台上出現了一張相對陌生、卻很快被全球媒體記住的臉:Karoline Leavitt。她在 1997 年出生於新罕布什爾州 Atkinson,一個人口七千多人的小鎮;父母經營冰淇淋店與卡車相關的小生意,她從小在冰櫃與收銀機旁長大。天主教學校出身,靠壘球獎學金上大學,在讀期間一邊在家裡幫忙、一邊在地方電視台與白宮寫信辦公室實習。
二十多歲,她成為美國史上最年輕的白宮新聞發言人之一,在一個高度極化的政治氛圍與媒體戰場的交界處,被推上全世界直播的講台。她被視為「新一代戰鬥型發言人」的代表——不只負責回答記者問題,更主動參與重寫美國政治的公共敘事。
這篇人物志關心的,是在這樣一個裂縫張開的年代裡,一個來自小鎮的保守派年輕女性,如何一步步找到自己的角色與位置,又以自己的選擇,改變了這個時代說話的方式。
(圖片說明)Karoline Leavitt 在白宮簡報室的講台上發言。對她而言,這個空間不只是發布訊息的官方場域,更是與媒體正面交鋒的政治戰場。
小鎮出身:冰淇淋機台旁長大的「保守派女兒」
Atkinson 是一個冬天漫長、街道狹窄的新罕布什爾州小鎮,鎮上的主要聲音來自教堂鐘聲、學校操場和幾家小店鋪。Leavitt 出生在這裡,是家中最小的孩子,父母經營一間季節性冰淇淋店,父親還有一家二手卡車車行,她從很小就開始在店裡幫忙,舀冰淇淋、擦桌子、學著跟顧客聊天。
在訪談中,她回憶自己「可能還沒到法律允許的年紀就開始打工」,說那是她學會勤勞與責任感的起點。對這個家庭來說,政治不是抽象理論,而是每個月結帳時的稅單和油價:所得稅、營業規定、燃油成本,都直接影響冰淇淋店和卡車生意能不能撐下去。
(圖片說明)新罕布什爾州 Atkinson 小鎮。Karoline Leavitt 在這裡成長。這樣的社區環境塑造了她早期對家庭、小企業與地方社會的理解。
她在麻州 Lawrence 的 Central Catholic High School 就讀,這所天主教高中讓她的信仰和紀律意識被進一步形塑。她後來說,這所學校「教會了我紀律,讓我更接近上帝,也讓我理解公共服務與回饋社區的重要性」——信仰在她心裡不是抽象標籤,而是具體作息與倫理。
高中生活裡,她一邊打壘球,一邊參加學生媒體與社區服務。老師與同學事後回憶,她在課堂討論政治時,語速偏快、立場鮮明,尤其對「自由派媒體」的批判遠超同齡人:她覺得所謂「主流媒體」對保守派不公平,甚至「不誠實」。
放學後,她常回到冰淇淋店幫忙。那裡是她第一次學習「面對大眾」的場域:她要對不同脾氣的顧客保持微笑,要在忙亂中維持禮貌,學會在壓力之下調整語氣與表情。多年後,當她在白宮簡報室裡面對一屋子敵意十足的記者時,那種「先穩住表情,再處理問題」的本能,很大程度就來自這個小鎮店鋪裡累積的肌肉記憶。
她的童年沒有戲劇化的英雄敘事,但有一個穩定而不寬裕的基調:每天上學、去教堂、幫忙家裡生意,偶爾跟同學在鎮上的路邊吃冰淇淋。對未來,她的想像並不具體,只知道自己「喜歡說話、喜歡爭論,對新聞和政治特別有興趣」。這些喜好,還只是零散的碎片,尚未拼成完整的角色。
(圖片說明)在家庭經營的冰淇淋店中工作,是 Leavitt 童年的重要經歷。這裡成為她最早學習與公眾交流、理解普通家庭經濟壓力的地方。
大學歲月:在球場、編輯室與白宮信件之間
2015 年,她帶著壘球獎學金進入位於新罕布什爾州 Goffstown 的 Saint Anselm College,主修傳播,輔修政治學。這所天主教文理學院讓她既保留了熟悉的信仰環境,又第一次接觸到更寬廣的政治光譜:自由派教授、來自其他州的同學、頻繁造訪的總統候選人。
大一大二,她的生活與多數大學運動員類似:清晨練球,白天上課,晚上讀書或準備比賽。不同的是,當室友轉著娛樂節目和影集時,她常自己打開新聞頻道或政治訪談節目。她對議題與辯論有一種近乎本能的興奮感,覺得那是「真正重要的事」。
某個時間點,她做出一個不易的抉擇:退出壘球隊,把時間從球場轉移到新聞編輯室與政治實習上。對一個靠獎學金念書的學生來說,這相當於放下原先比較穩定的身份認同,改押在一條更不確定、競爭更激烈的路。
她開始為校刊《The Saint Anselm Crier》寫稿,很快以一篇批評「自由派媒體」的文章引發關注。文中,她指責主流媒體在報導保守派政治人物時「不公正、不公平,有時甚至只是單純的錯」,這篇文章後來被外部媒體引用,成為她早期媒體觀的註腳。文字本身略帶青年式的憤怒與粗糙,但其中有兩個關鍵元素已非常清晰:對媒體權威的不信任,以及對「說話權」的強烈渴望。
她在 New Hampshire Institute of Politics 擔任學生大使,這個校內機構是美國總統初選的重要舞台之一。2016 年大選期間,大批候選人湧入新罕布什爾,她在這個節點擔任志工與迎賓,第一次近距離觀察到候選人如何為不同場合調整故事與語氣,媒體如何決定哪一段會出現在晚間新聞裡,哪一段會被剪掉。
她也去了 WMUR 實習,看見地方新聞編輯室如何運作;甚至短暫在 NBC Sports Boston 做過體育相關實習,之後才把重心徹底轉向政治傳播。
真正讓她與「國家」這個概念建立直接關聯的,是白宮總統信件辦公室的實習。那裡每天收到上萬封來自全美的信:抱怨、感謝、控訴、求助,關於醫療、稅務、戰爭、槍枝暴力、家庭破碎。她的工作是協助分類,挑出其中部分,讓總統閱讀或納入演說素材,並起草標準化回信。
在那堆紙與墨水之間,她第一次看到「美國」這個詞背後的具體質地:哪個州的人習慣用長篇故事講述自己的遭遇,哪個群體總是在信裡先道歉「打擾您了」,哪些人把媒體與政府視為同一個敵人。她還不掌握權力,但已經開始管理敘事的原材料。
2019 年,她從 Saint Anselm 畢業,拿到政治與傳播學位。校方給她的評語是「勤奮、有組織、極度好辯」,而她給自己的總結則更直接:她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一條「可以說話、可以影響說話方式」的職涯。白宮,對她而言,不只是權力象徵,更是通往這條路徑的具體入口。
(圖片說明)Saint Anselm College。Karoline Leavitt 2015 年進入這所新罕布什爾州的天主教文理學院,主修傳播、輔修政治學,並以壘球獎學金加入校隊。這段時期,她在運動員訓練與學術生活之間平衡,也開始對政治與媒體議題產生強烈興趣,為後來走向政治傳播奠定基礎。
白宮後台:站在別人講稿背後寫字的人
畢業後,她回到熟悉的地方——白宮總統信件辦公室,從實習生變成全職職員,很快晉升為副主任。這個職位遠離鏡頭,但它在敘事系統中的位置,其實非常核心:她幫助決定哪些普通人的故事會被挑選出來,放進總統每日簡報,甚至寫進國情咨文一類的重大演說裡。
換句話說,她在做的是「故事的前期篩選」工作:哪一封信會變成政策案例,哪一個家庭的經歷會被濃縮成一句「某州的某位母親寫信說……」。這讓她開始理解,一個總統在公共敘事中,是如何透過無數具體生命來塑造自己與國家的形象。
2020 年,她被調入白宮新聞辦公室,擔任助理新聞發言人,在 Kayleigh McEnany 之下工作。她的職責包括蒐集資料、預判問題、起草簡報要點。她和團隊會用白板列出記者可能會問的問題,依議題分組,再為每一題設計最有利的回應框架——不是只有事實輸出,而是先決定「這一題要用什麼故事、什麼對立來打」。
這段時間,她學到兩個關鍵認知:
發言人不只是「回應媒體」,而是「管理議程」。如果只是老老實實回答問題,就永遠只能在別人設計好的敘事裡走來走去。
所謂「失言」,不只是說了錯話,而是沒有預判媒體會如何剪輯、標題化你的話。
她仍然站在講台邊緣,卻已經握住了講台背後的一部分劇本。
2020 年選舉落幕,特朗普離開白宮。許多同仁選擇轉向公關公司、智庫、企業政府事務部門,為自己尋找一條較為穩定的專業路徑。Leavitt 沒有跟著一起撤退,而是沿著另一條更險峻的路線走下去——離開行政機構,轉向更直接、更具風險的政治前線。
(圖片說明)在成為白宮發言人之前,Leavitt 曾以共和黨候選人身分參選新罕布什爾州聯邦眾議員,親自走入基層選民之間,經歷從「說別人的故事」到「為自己辯護」的角色轉換。
選戰與失敗:從「說別人的故事」,到「為自己辯護」
離開白宮後,她先在眾議院少數黨領袖 Elise Stefanik 辦公室擔任通訊主任,繼續負責媒體與訊息管理,站在國會與媒體的交界。但僅僅過了一段時間,她就做出一個更直接的選擇:自己下場。
她以共和黨人身份參選新罕布什爾州第一選區聯邦眾議員,當時只有二十多歲,成為該州最年輕的聯邦眾議員候選人之一。
這一次,她不再是「替別人寫稿的人」,而是把自己的名字印在看板和選票上。她的童年故事、學歷、白宮經驗,被對手與媒體反覆解剖。她走進餐廳、教堂、市場,對陌生人講述自己如何在家裡的冰淇淋店裡學會勤勞與責任、如何在白宮讀到全國各地人民寫來的信、如何覺得主流媒體並沒有公平對待她所相信的那一側。
在地方辯論會上,她面對選舉正當性、墮胎、邊境、警察等高度尖銳的議題,不再只是幫別人拆解問題,而是親身站在質詢的中心。她沿用在白宮學到的技巧:先指出問題中「帶著自由派框架的前提」,再拉回到自己熟悉的保守派語言,最後送上一句可以被台下支持者記住的短句。
她贏得了擁擠的共和黨初選,但在大選中敗給現任民主黨議員。對旁觀者而言,那只是「一個年輕候選人的首次失利」;對她而言,那是她第一次完整體驗被媒體和對手同時攻擊的壓力——從這一刻起,她不只是「分析媒體偏見的人」,更是「被偏見攻擊的一方」的親歷者。
敗選那晚,她在支持者面前說,她「不會離開公共舞台」,只是會用不同的方式繼續戰鬥。那段話語氣平穩,沒有戲劇性的自我感傷,卻透露出一種清楚的自我定位:她發現自己真正擅長的,不一定是坐在立法機構裡談判,而是站在話語戰場上,負責下定語氣與節奏。
這場失敗,讓她先是被故事吞噬,然後學會如何在故事裡重建自己。她從中得到的,不只是「政治殘酷」的教訓,更是一種角色感:她的天賦在於做一個說話者,而不是投票者。
(圖片說明)除了白宮簡報室,Leavitt 也頻繁出現在電視新聞、保守派節目與網路節目中,將總統訊息轉譯成更易於在社群平台擴散的語言。她把自己定位為多平台的政治傳播節點。
重返戰場:從競選發言人,到白宮講台
2024 年,特朗普再次宣布參選總統。Leavitt 回到他身邊,擔任競選發言人,很快升為全國新聞秘書,負責在全國媒體面前扛起整個陣營的話語。
這一次,她真正走上國家級的前線:她代表競選團隊接受電視訪問,負責面對主持人拋出的所有尖銳問題;她在法院外舉行記者會,為特朗普在多起司法案件中辯護;她在社交平台上高頻率地回應、反擊、標記記者帳號,把本來在幕後進行的媒體攻防,公開給支持者看。
她的風格愈來愈鮮明:她不把媒體視為中性管道,而是當成一個必須對抗的政治主體;她不只想「避免失言」,而是刻意製造可以被支持者記住、被剪輯成短片的金句;她樂於在回答中明確站隊,用「我們」與「他們」把世界切割得很清楚。
對於特朗普來說,這樣的人選幾乎是理想的:年輕、戰鬥、忠誠,擁有當代媒體操作感,又願意毫不猶豫地替他扛起爭議。對 Leavitt 來說,這也是一次更徹底的押注:她幾乎把自己的職涯與名聲,完全綁在這一個政治專案之上。
選舉結果是,特朗普重返白宮。他宣布任命 Karoline Leavitt 為新一任白宮新聞發言人——史上最年輕的一位。這個決定對外界而言是驚訝卻在預期之中:她缺乏傳統華府建制派履歷,卻有完整的「特朗普世界」資歷;她的戰鬥風格與總統的衝突美學高度對應。
對她個人而言,這則是一個完整回圈:她曾在白宮後台讀信寫稿,曾在國會與選區辯論,如今回到同一幢建築,在最亮的那個房間裡,對全世界說話。 
(圖片說明)從競選團隊到重返白宮,Leavitt 始終緊跟在川普政治專案周圍。忠誠與戰鬥力,是她得以進入核心權力圈、最終站上白宮講台的關鍵政治資本。
站上白宮講台:把簡報室變成戰場
2025 年初,二十多歲的 Karoline Leavitt 在白宮簡報室主持第一場正式記者會。她穿著深色套裝,站在寫著「The James S. Brady Press Briefing Room」的標牌前,背後是國旗與藍底白宮標誌。
她的開場聲明很短,卻精心設計。
一方面,她宣稱這個白宮「尊重第一修正案」,要恢復前一任政府取消的新聞通行證,讓更多媒體重新進入簡報室。她以此向被逐出白宮的記者釋出一個制度性信號:這個講台將重新開放,不會完全關門。
另一方面,她立刻轉向「新媒體」:她指出「年輕人從越來越多不同的平台獲得資訊」,宣布將正式為 Podcaster、網紅、部落客與「新媒體聲音」保留席位,說自己「以身為史上最年輕的發言人為榮,也以打開這個房間給新媒體為榮」。
這兩個動作背後,是一個清晰的觀念:她不是要維持簡報室原本的結構,而是要重編誰能在這裡說話、誰能在這裡提問。
接下來的問答環節,很快展示了她的風格。當記者問到特朗普在前任期的司法爭議時,她先指出問題中「帶假設、帶偏見」的語言,接著引用法律程序與法院判決,試圖把問題從「人格審判」拉回到「制度爭議」。最後,她補上一句:「如果這是一位民主黨總統,你們會問同樣的問題嗎?」讓整個房間瞬間緊繃起來。
那種節奏,在接下來的簡報中不斷重演:她對不利問題幾乎從不正面退讓,而是先解構問題,再重建自己的框架;她喜歡用短句收尾,方便被剪輯成標題或社群短片;她擅長在禮貌與攻擊之間找到一個微妙平衡:開頭用「with all due respect」這類套語,內容上卻毫不客氣地批評報導。
對支持她的人來說,這是一種久違的爽感:「終於有人在這個房間裡替我們反擊那些媒體了。」對批評她的人而言,這是一種危險:「白宮簡報室不再是制度化的問責場域,而變成總統陣營的現場攻防。」
她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在視覺上,她把簡報室變成一個政治戰場;在制度上,她改寫了「誰能進這個房間」的規則;在敘事上,她讓「政府與媒體的關係」變成每天開打的戲劇。
(圖片說明)白宮簡報室的椅子與鏡頭,構成了美國政治與媒體長期拉鋸的象徵場景。Leavitt 所代表的新一代發言人,正是在這個場景裡重寫遊戲規則的人。
***
技術與性格:一個發言人是如何「做事」的
要理解她如何在這個位置上找到自己的角色,需要把抽象的「會說話」拆解成技術與性格兩個層次。
在語言技術上,她有一個明顯的三段式結構:先質疑問題前提,指出其中的片面與偏見;再給出一組對自己有利的事實或故事,常常帶著具體數字或人名;最後用一句情緒飽滿、立場鮮明的短句收尾。
這個結構非常適合社交媒體時代:中間部分可以被不同媒體各取所需,但結尾那句話幾乎一定會被剪進短片、寫進標題。她刻意將自己的回答設計成「可剪輯的模組」,哪怕對方帶著不友善意圖剪輯,她仍能在截取的片段中保留想要的訊息。
在情緒控制上,她的特點是不失控的尖銳。當面對她認為不公正的提問時,她會露出一個極短暫的笑——介於冷笑與「我早知道你會這樣問」之間——然後才開始回答。這個笑既是情緒緩衝,也是暗示支持者「你們看,他們又來了」。
她常用禮貌包裝反擊:用「the American people really care about…」這類句式,把焦點從媒體拉回「人民」,暗示問題本身脫離了真正關心的核心。這種技巧讓她在形式上維持官方禮節,在內容上卻不減攻擊力。
在角色感上,她則非常擅長自我敘事。對友善媒體,她反覆講述自己在冰淇淋店打工、在天主教學校受訓、在白宮讀信、在選戰中敗選的故事,逐步建構出一個具有情感密度的角色:小鎮女孩、虔誠信徒、勤奮幕僚、失敗候選人、戰鬥型發言人。
這個角色定位,讓她在支持者心中不是冷冰冰的「職位」,而是一個有過跌倒與重來經驗的人。對一個極化年代的陣營來說,這樣的人物,比單純專業的技術官僚更能產生情感共鳴。
(圖片說明)白宮總統信件辦公室(White House Office of Presidential Correspondence)。在這裡實習期間,Leavitt 接觸到來自全美各地的信件與民眾訴求,開始理解公共敘事如何從普通人的故事中被選取與塑造。這段經歷讓她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國家治理與政治傳播的實際運作。
她如何在這個時代找到自己的位置 ?
如果把她的生命軌跡拉成一條線,可以看到一個逐步清晰的過程。
起點是小鎮生活與小企業家庭,讓她對稅負、監管、媒體敘事與「普通人感受」有了非常具體的感知。信仰教育讓她在價值議題上有相對穩固的保守立場。大學與白宮信件辦公室的經歷,讓她學會如何把這些感受轉化為文字與故事。
進入白宮新聞團隊後,她學會如何預判媒體、管理議程,理解「誰提問、誰剪輯、誰決定標題」之間的鏈條。自己下場參選並失敗,又讓她體會到身處聚光燈中央被審視的脆弱與無助。
這一切經歷匯聚到一個關鍵選擇上:她願意把自己的角色定義為一個「站在一側的聲音管理者」,而不是退居到更安全、更中性的專業位置。
她找到的位置,是在媒體權威斷裂與政治極化的斷層線上,以高度技術化、卻帶明確立場的方式說話。她不試圖修補斷裂本身,而是成為這個斷裂的一方代表,甚至用自己的工作,持續把裂縫描得更清楚。
從個人角度來看,這是一種高風險的押注:她把自己的未來與一個極具爭議的政治專案綁在一起,若有一天這個專案在歷史評價中被嚴厲否定,她的名字也很難被分割開來。
從時代角度來看,她則成為一種新角色的樣本:不再假裝中立的發言人,而是坦率站隊、以專業技巧放大立場的政治傳播者。
(圖片說明)政治傳播的前線。Karoline Leavitt 代表了一種新的政治傳播者形象:善於利用媒體節奏、社交平台與即時敘事,在高度極化的輿論環境中管理信息議程。
她為這個時代帶來了什麼
為一位仍處於職涯早期的政治人物下定論為時尚早,但我們已經能看到她帶來的幾個具體影響與符號意義。
她重新定義了白宮簡報室的邊界。傳統上,這個空間是政府與主流媒體之間高度儀式化的對話場域,參與者的資格與角色相對固定。她把它變成一個更開放卻也更混雜的空間:主流媒體仍在場,但 Podcaster、網紅與「新媒體」被制度化地引入,官方承認「信息生產中心」不再只在報社與電視台之內。這既可以被視為資訊民主化的一步,也可以被批評為專業門檻的稀釋。無論評價如何,它確實反映並加速了一個事實:公共討論權重已從少數大媒體轉向分散平台,白宮不得不正視並擁抱這種轉變。
她塑造了一種「明確站隊的專業發言人」模板。過去,多數發言人即便有立場,仍會維持一種制度上的中性外觀,把「我」隱藏在「職位」後面。她則幾乎不掩飾自己的政治信仰與情感,願意在鏡頭前直呼「自由派媒體」「假新聞」。這種姿態會鼓勵更多帶著強烈價值觀的年輕人,以不遮掩立場的方式進入公共領域,讓公共討論更坦率,也更尖銳。
她為保守派年輕女性提供了一個新的公共形象。長期以來,美國主流文化中「女性領導者」的典型多來自自由派陣營,而保守派女性常被刻板化為附屬角色。Leavitt 在白宮講台上的存在,讓一種不同路線的女性形象變得可見:她強調信仰、家庭、秩序,卻同時掌握高度專業的媒體技術,願意在最前線與記者交火。這對部分保守派年輕女性而言,是一種「可以仿效的樣子」。
她進一步削弱了主流媒體的象徵權威,同時逼迫它們自我反省。她幾乎將批評媒體當成工作的一部分,反覆指控報導偏見、選擇性失明。這無疑會在短期內加劇不信任與對立,但也讓媒體不能再簡單自居為「中立裁判」,必須面對自身歷史累積下來的失誤與盲點,重新説明自己的專業標準與價值。
最重要的是,她讓「誰有資格替國家說話」這個問題變得具象而尖銳。當一位二十多歲、來自小鎮的年輕女性,手握講台麥克風,在直播鏡頭前與資深記者對峙時,許多觀眾第一次意識到:發言人不再只是穩重、灰髮的男性官僚,而可以是這樣一個帶著強烈立場,卻也明顯掌握新媒體語言的人。
這種變化,既反映了時代,也反過來塑造了時代。 
(圖片說明)作為白宮新聞發言人,她在高壓的政治節奏與個人生活之間快速切換。年輕一代政治菁英不再只是「職位」,也同時在公共舞台上扮演世代、性別與家庭角色的多重象徵。
下一個斷層線到來之前
在短影片、快訊與標題主導的年代,像 Karoline Leavitt 這樣的人,很容易被簡化成幾個標籤:年輕、強硬、極化。這篇人物志嘗試做的是相反的一件事:把標籤拆開,看到裡面具體的軌跡、選擇與矛盾。
她從一個在冰淇淋店裡舀冰淇淋的小鎮女孩,走到白宮簡報室的講台前,中間經歷的是一連串看似平凡卻高度累積性的工作:讀信、寫稿、剪輯、預判問題、在地方電視台跑腿、在選區裡敗選。正是在這些不光鮮的環節裡,她一點一滴確定了自己的位置——那就是站在這個時代最吵雜、最充滿衝突的地方,負責替一整個陣營說出那句話。
她為這個時代帶來的,不是一項技術發明,也不是一部立法成就,而是一種新的發言人角色、一種新的說話方式:在權威裂解、立場分明的年代裡,你可以選擇不假裝中立,而是坦白站在一側,用冷靜而熟練的技術,管理一個國家的敘事。
這種選擇的價值與代價,仍有賴時間檢驗。但可以確定的是,當未來回頭看這個十年的政治與媒體史時,白宮簡報室裡那張年輕的臉,會是其中一個難以忽略的畫面。它提醒我們:在斷層線打開的年代,有一整代人正試圖在裂縫邊緣找到自己的角色,並用聲音改變世界。
《Karoline Leavitt 人物全景年表(1997–2025)》
GFM 人物研究資料庫版本
| 時間 | 年齡 | 事件 | 說明 |
| 1997 | 0 | 出生於美國新罕布什爾州 Atkinson | 成長於新英格蘭小鎮家庭 |
| 2000–2014 | 3–17 | 小鎮成長 | 家庭經營冰淇淋店與卡車生意,從小參與家庭工作 |
| 2011–2015 | 14–18 | 就讀 Central Catholic High School | 天主教教育背景,參加壘球與學生媒體 |
| 2015 | 18 | 進入 Saint Anselm College | 主修傳播,輔修政治學,獲壘球獎學金 |
| 2016 | 19 | 擔任 New Hampshire Institute of Politics 學生大使 | 接觸美國總統初選政治活動 |
| 2016–2017 | 19–20 | 為校刊《The Saint Anselm Crier》撰稿 | 發表批評主流媒體的政治評論 |
| 2017–2018 | 20–21 | 媒體實習 | 在 WMUR-TV、NBC Sports Boston 等媒體實習 |
| 2018 | 21 | 白宮總統信件辦公室實習 | 接觸來自全美公眾信件與政策敘事材料 |
| 2019 | 22 | 大學畢業 | Saint Anselm College 傳播學學位 |
| 2019–2020 | 22–23 | 白宮新聞辦公室工作 | 擔任 Assistant Press Secretary |
| 2021 | 24 | 加入國會團隊 | 任共和黨眾議院領袖 Elise Stefanik 的 Communications Director |
| 2022 | 25 | 參選新罕布什爾州聯邦眾議員 | 贏得共和黨初選,但在大選中落敗 |
| 2023–2024 | 26–27 | 加入特朗普總統競選團隊 | 擔任發言人與 National Press Secretary |
| 2025 | 27 | 出任白宮新聞發言人 | 成為美國史上最年輕的白宮新聞發言人之一 |
人物關鍵身份
| 類型 | 內容 |
| 職業 | White House Press Secretary |
| 政治陣營 | 美國共和黨 |
| 核心角色 | 政治傳播者 |
| 時代特徵 | 平台媒體與政治極化時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