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志

Karoline Leavitt:白宮講台上的新一代政治傳播者

從新罕布什爾小鎮,到特朗普時代的聲音指揮官

GFM《人物志》研究組
2026/3/11
25 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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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27 歲的 Karoline Leavitt 成為美國史上最年輕的白宮新聞發言人之一,在密集的鏡頭與提問之間,建立了自己的戰鬥型發言風格。

引言:站在斷層線上的年輕發言人 

在美國政治史上,白宮新聞發言人從來不只是「讀稿的人」。他/她站在那個藍色背景、印著白宮圖示的講台前,實際管理的是三件事:一個國家如何被敘述、一位總統如何被理解、一個陣營如何被動員。 

2025 年,這個講台上出現了一張相對陌生、卻很快被全球媒體記住的臉:Karoline Leavitt。她在 1997 年出生於新罕布什爾州 Atkinson,一個人口七千多人的小鎮;父母經營冰淇淋店與卡車相關的小生意,她從小在冰櫃與收銀機旁長大。天主教學校出身,靠壘球獎學金上大學,在讀期間一邊在家裡幫忙、一邊在地方電視台與白宮寫信辦公室實習。 

二十多歲,她成為美國史上最年輕的白宮新聞發言人之一,在一個高度極化的政治氛圍與媒體戰場的交界處,被推上全世界直播的講台。她被視為「新一代戰鬥型發言人」的代表——不只負責回答記者問題,更主動參與重寫美國政治的公共敘事。 

這篇人物志關心的,是在這樣一個裂縫張開的年代裡,一個來自小鎮的保守派年輕女性,如何一步步找到自己的角色與位置,又以自己的選擇,改變了這個時代說話的方式。

(圖片說明)Karoline Leavitt 在白宮簡報室的講台上發言。對她而言,這個空間不只是發布訊息的官方場域,更是與媒體正面交鋒的政治戰場。

小鎮出身:冰淇淋機台旁長大的「保守派女兒」 

Atkinson 是一個冬天漫長、街道狹窄的新罕布什爾州小鎮,鎮上的主要聲音來自教堂鐘聲、學校操場和幾家小店鋪。Leavitt 出生在這裡,是家中最小的孩子,父母經營一間季節性冰淇淋店,父親還有一家二手卡車車行,她從很小就開始在店裡幫忙,舀冰淇淋、擦桌子、學著跟顧客聊天。 

在訪談中,她回憶自己「可能還沒到法律允許的年紀就開始打工」,說那是她學會勤勞與責任感的起點。對這個家庭來說,政治不是抽象理論,而是每個月結帳時的稅單和油價:所得稅、營業規定、燃油成本,都直接影響冰淇淋店和卡車生意能不能撐下去。 

(圖片說明)新罕布什爾州 Atkinson 小鎮。Karoline Leavitt 在這裡成長。這樣的社區環境塑造了她早期對家庭、小企業與地方社會的理解。

她在麻州 Lawrence 的 Central Catholic High School 就讀,這所天主教高中讓她的信仰和紀律意識被進一步形塑。她後來說,這所學校「教會了我紀律,讓我更接近上帝,也讓我理解公共服務與回饋社區的重要性」——信仰在她心裡不是抽象標籤,而是具體作息與倫理。 

高中生活裡,她一邊打壘球,一邊參加學生媒體與社區服務。老師與同學事後回憶,她在課堂討論政治時,語速偏快、立場鮮明,尤其對「自由派媒體」的批判遠超同齡人:她覺得所謂「主流媒體」對保守派不公平,甚至「不誠實」。 

放學後,她常回到冰淇淋店幫忙。那裡是她第一次學習「面對大眾」的場域:她要對不同脾氣的顧客保持微笑,要在忙亂中維持禮貌,學會在壓力之下調整語氣與表情。多年後,當她在白宮簡報室裡面對一屋子敵意十足的記者時,那種「先穩住表情,再處理問題」的本能,很大程度就來自這個小鎮店鋪裡累積的肌肉記憶。 

她的童年沒有戲劇化的英雄敘事,但有一個穩定而不寬裕的基調:每天上學、去教堂、幫忙家裡生意,偶爾跟同學在鎮上的路邊吃冰淇淋。對未來,她的想像並不具體,只知道自己「喜歡說話、喜歡爭論,對新聞和政治特別有興趣」。這些喜好,還只是零散的碎片,尚未拼成完整的角色。 


(圖片說明)在家庭經營的冰淇淋店中工作,是 Leavitt 童年的重要經歷。這裡成為她最早學習與公眾交流、理解普通家庭經濟壓力的地方。


大學歲月:在球場、編輯室與白宮信件之間 

2015 年,她帶著壘球獎學金進入位於新罕布什爾州 Goffstown 的 Saint Anselm College,主修傳播,輔修政治學。這所天主教文理學院讓她既保留了熟悉的信仰環境,又第一次接觸到更寬廣的政治光譜:自由派教授、來自其他州的同學、頻繁造訪的總統候選人。 

大一大二,她的生活與多數大學運動員類似:清晨練球,白天上課,晚上讀書或準備比賽。不同的是,當室友轉著娛樂節目和影集時,她常自己打開新聞頻道或政治訪談節目。她對議題與辯論有一種近乎本能的興奮感,覺得那是「真正重要的事」。 

某個時間點,她做出一個不易的抉擇:退出壘球隊,把時間從球場轉移到新聞編輯室與政治實習上。對一個靠獎學金念書的學生來說,這相當於放下原先比較穩定的身份認同,改押在一條更不確定、競爭更激烈的路。 

她開始為校刊《The Saint Anselm Crier》寫稿,很快以一篇批評「自由派媒體」的文章引發關注。文中,她指責主流媒體在報導保守派政治人物時「不公正、不公平,有時甚至只是單純的錯」,這篇文章後來被外部媒體引用,成為她早期媒體觀的註腳。文字本身略帶青年式的憤怒與粗糙,但其中有兩個關鍵元素已非常清晰:對媒體權威的不信任,以及對「說話權」的強烈渴望。 

她在 New Hampshire Institute of Politics 擔任學生大使,這個校內機構是美國總統初選的重要舞台之一。2016 年大選期間,大批候選人湧入新罕布什爾,她在這個節點擔任志工與迎賓,第一次近距離觀察到候選人如何為不同場合調整故事與語氣,媒體如何決定哪一段會出現在晚間新聞裡,哪一段會被剪掉。 

她也去了 WMUR 實習,看見地方新聞編輯室如何運作;甚至短暫在 NBC Sports Boston 做過體育相關實習,之後才把重心徹底轉向政治傳播。 

真正讓她與「國家」這個概念建立直接關聯的,是白宮總統信件辦公室的實習。那裡每天收到上萬封來自全美的信:抱怨、感謝、控訴、求助,關於醫療、稅務、戰爭、槍枝暴力、家庭破碎。她的工作是協助分類,挑出其中部分,讓總統閱讀或納入演說素材,並起草標準化回信。 

在那堆紙與墨水之間,她第一次看到「美國」這個詞背後的具體質地:哪個州的人習慣用長篇故事講述自己的遭遇,哪個群體總是在信裡先道歉「打擾您了」,哪些人把媒體與政府視為同一個敵人。她還不掌握權力,但已經開始管理敘事的原材料。 

2019 年,她從 Saint Anselm 畢業,拿到政治與傳播學位。校方給她的評語是「勤奮、有組織、極度好辯」,而她給自己的總結則更直接:她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一條「可以說話、可以影響說話方式」的職涯。白宮,對她而言,不只是權力象徵,更是通往這條路徑的具體入口。 

(圖片說明)Saint Anselm College。Karoline Leavitt 2015 年進入這所新罕布什爾州的天主教文理學院,主修傳播、輔修政治學,並以壘球獎學金加入校隊。這段時期,她在運動員訓練與學術生活之間平衡,也開始對政治與媒體議題產生強烈興趣,為後來走向政治傳播奠定基礎。

白宮後台:站在別人講稿背後寫字的人 

畢業後,她回到熟悉的地方——白宮總統信件辦公室,從實習生變成全職職員,很快晉升為副主任。這個職位遠離鏡頭,但它在敘事系統中的位置,其實非常核心:她幫助決定哪些普通人的故事會被挑選出來,放進總統每日簡報,甚至寫進國情咨文一類的重大演說裡。 

換句話說,她在做的是「故事的前期篩選」工作:哪一封信會變成政策案例,哪一個家庭的經歷會被濃縮成一句「某州的某位母親寫信說……」。這讓她開始理解,一個總統在公共敘事中,是如何透過無數具體生命來塑造自己與國家的形象。 

2020 年,她被調入白宮新聞辦公室,擔任助理新聞發言人,在 Kayleigh McEnany 之下工作。她的職責包括蒐集資料、預判問題、起草簡報要點。她和團隊會用白板列出記者可能會問的問題,依議題分組,再為每一題設計最有利的回應框架——不是只有事實輸出,而是先決定「這一題要用什麼故事、什麼對立來打」。 

這段時間,她學到兩個關鍵認知: 

發言人不只是「回應媒體」,而是「管理議程」。如果只是老老實實回答問題,就永遠只能在別人設計好的敘事裡走來走去。 

所謂「失言」,不只是說了錯話,而是沒有預判媒體會如何剪輯、標題化你的話。 

她仍然站在講台邊緣,卻已經握住了講台背後的一部分劇本。 

2020 年選舉落幕,特朗普離開白宮。許多同仁選擇轉向公關公司、智庫、企業政府事務部門,為自己尋找一條較為穩定的專業路徑。Leavitt 沒有跟著一起撤退,而是沿著另一條更險峻的路線走下去——離開行政機構,轉向更直接、更具風險的政治前線。 

(圖片說明)在成為白宮發言人之前,Leavitt 曾以共和黨候選人身分參選新罕布什爾州聯邦眾議員,親自走入基層選民之間,經歷從「說別人的故事」到「為自己辯護」的角色轉換。

選戰與失敗:從「說別人的故事」,到「為自己辯護」 

離開白宮後,她先在眾議院少數黨領袖 Elise Stefanik 辦公室擔任通訊主任,繼續負責媒體與訊息管理,站在國會與媒體的交界。但僅僅過了一段時間,她就做出一個更直接的選擇:自己下場。 

她以共和黨人身份參選新罕布什爾州第一選區聯邦眾議員,當時只有二十多歲,成為該州最年輕的聯邦眾議員候選人之一。 

這一次,她不再是「替別人寫稿的人」,而是把自己的名字印在看板和選票上。她的童年故事、學歷、白宮經驗,被對手與媒體反覆解剖。她走進餐廳、教堂、市場,對陌生人講述自己如何在家裡的冰淇淋店裡學會勤勞與責任、如何在白宮讀到全國各地人民寫來的信、如何覺得主流媒體並沒有公平對待她所相信的那一側。 

在地方辯論會上,她面對選舉正當性、墮胎、邊境、警察等高度尖銳的議題,不再只是幫別人拆解問題,而是親身站在質詢的中心。她沿用在白宮學到的技巧:先指出問題中「帶著自由派框架的前提」,再拉回到自己熟悉的保守派語言,最後送上一句可以被台下支持者記住的短句。 

她贏得了擁擠的共和黨初選,但在大選中敗給現任民主黨議員。對旁觀者而言,那只是「一個年輕候選人的首次失利」;對她而言,那是她第一次完整體驗被媒體和對手同時攻擊的壓力——從這一刻起,她不只是「分析媒體偏見的人」,更是「被偏見攻擊的一方」的親歷者。 

敗選那晚,她在支持者面前說,她「不會離開公共舞台」,只是會用不同的方式繼續戰鬥。那段話語氣平穩,沒有戲劇性的自我感傷,卻透露出一種清楚的自我定位:她發現自己真正擅長的,不一定是坐在立法機構裡談判,而是站在話語戰場上,負責下定語氣與節奏。 

這場失敗,讓她先是被故事吞噬,然後學會如何在故事裡重建自己。她從中得到的,不只是「政治殘酷」的教訓,更是一種角色感:她的天賦在於做一個說話者,而不是投票者。 

(圖片說明)除了白宮簡報室,Leavitt 也頻繁出現在電視新聞、保守派節目與網路節目中,將總統訊息轉譯成更易於在社群平台擴散的語言。她把自己定位為多平台的政治傳播節點。

重返戰場:從競選發言人,到白宮講台 

2024 年,特朗普再次宣布參選總統。Leavitt 回到他身邊,擔任競選發言人,很快升為全國新聞秘書,負責在全國媒體面前扛起整個陣營的話語。 

這一次,她真正走上國家級的前線:她代表競選團隊接受電視訪問,負責面對主持人拋出的所有尖銳問題;她在法院外舉行記者會,為特朗普在多起司法案件中辯護;她在社交平台上高頻率地回應、反擊、標記記者帳號,把本來在幕後進行的媒體攻防,公開給支持者看。 

她的風格愈來愈鮮明:她不把媒體視為中性管道,而是當成一個必須對抗的政治主體;她不只想「避免失言」,而是刻意製造可以被支持者記住、被剪輯成短片的金句;她樂於在回答中明確站隊,用「我們」與「他們」把世界切割得很清楚。 

對於特朗普來說,這樣的人選幾乎是理想的:年輕、戰鬥、忠誠,擁有當代媒體操作感,又願意毫不猶豫地替他扛起爭議。對 Leavitt 來說,這也是一次更徹底的押注:她幾乎把自己的職涯與名聲,完全綁在這一個政治專案之上。 

選舉結果是,特朗普重返白宮。他宣布任命 Karoline Leavitt 為新一任白宮新聞發言人——史上最年輕的一位。這個決定對外界而言是驚訝卻在預期之中:她缺乏傳統華府建制派履歷,卻有完整的「特朗普世界」資歷;她的戰鬥風格與總統的衝突美學高度對應。 

對她個人而言,這則是一個完整回圈:她曾在白宮後台讀信寫稿,曾在國會與選區辯論,如今回到同一幢建築,在最亮的那個房間裡,對全世界說話。 


(圖片說明)從競選團隊到重返白宮,Leavitt 始終緊跟在川普政治專案周圍。忠誠與戰鬥力,是她得以進入核心權力圈、最終站上白宮講台的關鍵政治資本。

站上白宮講台:把簡報室變成戰場 

2025 年初,二十多歲的 Karoline Leavitt 在白宮簡報室主持第一場正式記者會。她穿著深色套裝,站在寫著「The James S. Brady Press Briefing Room」的標牌前,背後是國旗與藍底白宮標誌。 

她的開場聲明很短,卻精心設計。 

一方面,她宣稱這個白宮「尊重第一修正案」,要恢復前一任政府取消的新聞通行證,讓更多媒體重新進入簡報室。她以此向被逐出白宮的記者釋出一個制度性信號:這個講台將重新開放,不會完全關門。 

另一方面,她立刻轉向「新媒體」:她指出「年輕人從越來越多不同的平台獲得資訊」,宣布將正式為 Podcaster、網紅、部落客與「新媒體聲音」保留席位,說自己「以身為史上最年輕的發言人為榮,也以打開這個房間給新媒體為榮」。 

這兩個動作背後,是一個清晰的觀念:她不是要維持簡報室原本的結構,而是要重編誰能在這裡說話、誰能在這裡提問。 

接下來的問答環節,很快展示了她的風格。當記者問到特朗普在前任期的司法爭議時,她先指出問題中「帶假設、帶偏見」的語言,接著引用法律程序與法院判決,試圖把問題從「人格審判」拉回到「制度爭議」。最後,她補上一句:「如果這是一位民主黨總統,你們會問同樣的問題嗎?」讓整個房間瞬間緊繃起來。 

那種節奏,在接下來的簡報中不斷重演:她對不利問題幾乎從不正面退讓,而是先解構問題,再重建自己的框架;她喜歡用短句收尾,方便被剪輯成標題或社群短片;她擅長在禮貌與攻擊之間找到一個微妙平衡:開頭用「with all due respect」這類套語,內容上卻毫不客氣地批評報導。 

對支持她的人來說,這是一種久違的爽感:「終於有人在這個房間裡替我們反擊那些媒體了。」對批評她的人而言,這是一種危險:「白宮簡報室不再是制度化的問責場域,而變成總統陣營的現場攻防。」 

她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在視覺上,她把簡報室變成一個政治戰場;在制度上,她改寫了「誰能進這個房間」的規則;在敘事上,她讓「政府與媒體的關係」變成每天開打的戲劇。 

(圖片說明)白宮簡報室的椅子與鏡頭,構成了美國政治與媒體長期拉鋸的象徵場景。Leavitt 所代表的新一代發言人,正是在這個場景裡重寫遊戲規則的人。

***

技術與性格:一個發言人是如何「做事」的 

要理解她如何在這個位置上找到自己的角色,需要把抽象的「會說話」拆解成技術與性格兩個層次。 

在語言技術上,她有一個明顯的三段式結構:先質疑問題前提,指出其中的片面與偏見;再給出一組對自己有利的事實或故事,常常帶著具體數字或人名;最後用一句情緒飽滿、立場鮮明的短句收尾。 

這個結構非常適合社交媒體時代:中間部分可以被不同媒體各取所需,但結尾那句話幾乎一定會被剪進短片、寫進標題。她刻意將自己的回答設計成「可剪輯的模組」,哪怕對方帶著不友善意圖剪輯,她仍能在截取的片段中保留想要的訊息。 

在情緒控制上,她的特點是不失控的尖銳。當面對她認為不公正的提問時,她會露出一個極短暫的笑——介於冷笑與「我早知道你會這樣問」之間——然後才開始回答。這個笑既是情緒緩衝,也是暗示支持者「你們看,他們又來了」。 

她常用禮貌包裝反擊:用「the American people really care about…」這類句式,把焦點從媒體拉回「人民」,暗示問題本身脫離了真正關心的核心。這種技巧讓她在形式上維持官方禮節,在內容上卻不減攻擊力。 

在角色感上,她則非常擅長自我敘事。對友善媒體,她反覆講述自己在冰淇淋店打工、在天主教學校受訓、在白宮讀信、在選戰中敗選的故事,逐步建構出一個具有情感密度的角色:小鎮女孩、虔誠信徒、勤奮幕僚、失敗候選人、戰鬥型發言人。 

這個角色定位,讓她在支持者心中不是冷冰冰的「職位」,而是一個有過跌倒與重來經驗的人。對一個極化年代的陣營來說,這樣的人物,比單純專業的技術官僚更能產生情感共鳴。 

(圖片說明)白宮總統信件辦公室(White House Office of Presidential Correspondence)。在這裡實習期間,Leavitt 接觸到來自全美各地的信件與民眾訴求,開始理解公共敘事如何從普通人的故事中被選取與塑造。這段經歷讓她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國家治理與政治傳播的實際運作。

她如何在這個時代找到自己的位置  ?

如果把她的生命軌跡拉成一條線,可以看到一個逐步清晰的過程。 

起點是小鎮生活與小企業家庭,讓她對稅負、監管、媒體敘事與「普通人感受」有了非常具體的感知。信仰教育讓她在價值議題上有相對穩固的保守立場。大學與白宮信件辦公室的經歷,讓她學會如何把這些感受轉化為文字與故事。 

進入白宮新聞團隊後,她學會如何預判媒體、管理議程,理解「誰提問、誰剪輯、誰決定標題」之間的鏈條。自己下場參選並失敗,又讓她體會到身處聚光燈中央被審視的脆弱與無助。 

這一切經歷匯聚到一個關鍵選擇上:她願意把自己的角色定義為一個「站在一側的聲音管理者」,而不是退居到更安全、更中性的專業位置。 

她找到的位置,是在媒體權威斷裂與政治極化的斷層線上,以高度技術化、卻帶明確立場的方式說話。她不試圖修補斷裂本身,而是成為這個斷裂的一方代表,甚至用自己的工作,持續把裂縫描得更清楚。 

從個人角度來看,這是一種高風險的押注:她把自己的未來與一個極具爭議的政治專案綁在一起,若有一天這個專案在歷史評價中被嚴厲否定,她的名字也很難被分割開來。 

從時代角度來看,她則成為一種新角色的樣本:不再假裝中立的發言人,而是坦率站隊、以專業技巧放大立場的政治傳播者。 

(圖片說明)政治傳播的前線。Karoline Leavitt 代表了一種新的政治傳播者形象:善於利用媒體節奏、社交平台與即時敘事,在高度極化的輿論環境中管理信息議程。

她為這個時代帶來了什麼 

為一位仍處於職涯早期的政治人物下定論為時尚早,但我們已經能看到她帶來的幾個具體影響與符號意義。 

她重新定義了白宮簡報室的邊界。傳統上,這個空間是政府與主流媒體之間高度儀式化的對話場域,參與者的資格與角色相對固定。她把它變成一個更開放卻也更混雜的空間:主流媒體仍在場,但 Podcaster、網紅與「新媒體」被制度化地引入,官方承認「信息生產中心」不再只在報社與電視台之內。這既可以被視為資訊民主化的一步,也可以被批評為專業門檻的稀釋。無論評價如何,它確實反映並加速了一個事實:公共討論權重已從少數大媒體轉向分散平台,白宮不得不正視並擁抱這種轉變。 

她塑造了一種「明確站隊的專業發言人」模板。過去,多數發言人即便有立場,仍會維持一種制度上的中性外觀,把「我」隱藏在「職位」後面。她則幾乎不掩飾自己的政治信仰與情感,願意在鏡頭前直呼「自由派媒體」「假新聞」。這種姿態會鼓勵更多帶著強烈價值觀的年輕人,以不遮掩立場的方式進入公共領域,讓公共討論更坦率,也更尖銳。 

她為保守派年輕女性提供了一個新的公共形象。長期以來,美國主流文化中「女性領導者」的典型多來自自由派陣營,而保守派女性常被刻板化為附屬角色。Leavitt 在白宮講台上的存在,讓一種不同路線的女性形象變得可見:她強調信仰、家庭、秩序,卻同時掌握高度專業的媒體技術,願意在最前線與記者交火。這對部分保守派年輕女性而言,是一種「可以仿效的樣子」。 

她進一步削弱了主流媒體的象徵權威,同時逼迫它們自我反省。她幾乎將批評媒體當成工作的一部分,反覆指控報導偏見、選擇性失明。這無疑會在短期內加劇不信任與對立,但也讓媒體不能再簡單自居為「中立裁判」,必須面對自身歷史累積下來的失誤與盲點,重新説明自己的專業標準與價值。 

最重要的是,她讓「誰有資格替國家說話」這個問題變得具象而尖銳。當一位二十多歲、來自小鎮的年輕女性,手握講台麥克風,在直播鏡頭前與資深記者對峙時,許多觀眾第一次意識到:發言人不再只是穩重、灰髮的男性官僚,而可以是這樣一個帶著強烈立場,卻也明顯掌握新媒體語言的人。 

這種變化,既反映了時代,也反過來塑造了時代。 


(圖片說明)作為白宮新聞發言人,她在高壓的政治節奏與個人生活之間快速切換。年輕一代政治菁英不再只是「職位」,也同時在公共舞台上扮演世代、性別與家庭角色的多重象徵。

下一個斷層線到來之前 

在短影片、快訊與標題主導的年代,像 Karoline Leavitt 這樣的人,很容易被簡化成幾個標籤:年輕、強硬、極化。這篇人物志嘗試做的是相反的一件事:把標籤拆開,看到裡面具體的軌跡、選擇與矛盾。 

她從一個在冰淇淋店裡舀冰淇淋的小鎮女孩,走到白宮簡報室的講台前,中間經歷的是一連串看似平凡卻高度累積性的工作:讀信、寫稿、剪輯、預判問題、在地方電視台跑腿、在選區裡敗選。正是在這些不光鮮的環節裡,她一點一滴確定了自己的位置——那就是站在這個時代最吵雜、最充滿衝突的地方,負責替一整個陣營說出那句話。 

她為這個時代帶來的,不是一項技術發明,也不是一部立法成就,而是一種新的發言人角色、一種新的說話方式:在權威裂解、立場分明的年代裡,你可以選擇不假裝中立,而是坦白站在一側,用冷靜而熟練的技術,管理一個國家的敘事。 

這種選擇的價值與代價,仍有賴時間檢驗。但可以確定的是,當未來回頭看這個十年的政治與媒體史時,白宮簡報室裡那張年輕的臉,會是其中一個難以忽略的畫面。它提醒我們:在斷層線打開的年代,有一整代人正試圖在裂縫邊緣找到自己的角色,並用聲音改變世界。 

Karoline Leavitt 人物全景年表(1997–2025)》

GFM 人物研究資料庫版本

時間 年齡 事件 說明
1997 0 出生於美國新罕布什爾州 Atkinson 成長於新英格蘭小鎮家庭
2000–2014 3–17 小鎮成長 家庭經營冰淇淋店與卡車生意,從小參與家庭工作
2011–2015 14–18 就讀 Central Catholic High School 天主教教育背景,參加壘球與學生媒體
2015 18 進入 Saint Anselm College 主修傳播,輔修政治學,獲壘球獎學金
2016 19 擔任 New Hampshire Institute of Politics 學生大使 接觸美國總統初選政治活動
2016–2017 19–20 為校刊《The Saint Anselm Crier》撰稿 發表批評主流媒體的政治評論
2017–2018 20–21 媒體實習 WMUR-TVNBC Sports Boston 等媒體實習
2018 21 白宮總統信件辦公室實習 接觸來自全美公眾信件與政策敘事材料
2019 22 大學畢業 Saint Anselm College 傳播學學位
2019–2020 22–23 白宮新聞辦公室工作 擔任 Assistant Press Secretary
2021 24 加入國會團隊 任共和黨眾議院領袖 Elise Stefanik Communications Director
2022 25 參選新罕布什爾州聯邦眾議員 贏得共和黨初選,但在大選中落敗
2023–2024 26–27 加入特朗普總統競選團隊 擔任發言人與 National Press Secretary
2025 27 出任白宮新聞發言人 成為美國史上最年輕的白宮新聞發言人之一


人物關鍵身份

類型 內容
職業 White House Press Secretary
政治陣營 美國共和黨
核心角色 政治傳播者
時代特徵 平台媒體與政治極化時代